七月伏夏,邕州暴雨連下半月後,終於晴了。
謝恆知窩在軟椅裏不動,半掀的眼簾落在窗外汪洋似的洪水上,大抵是餓昏了,她好似看到船影。
“嫂嫂,哥哥會來救我們嗎?”
謝恆知閉上眼睛,疲憊的點了點頭。
裴行州一定會來的。
只要許青瓔需要,刀山火海都攔不住他。
半月前,許青瓔要上許家廟祭拜亡父母,要她陪同。
謝恆知拒絕,裴行州卻讓人收拾東西,不容置疑的安排好一切。
他說:“青瓔體弱,身上又有舊疾,你身爲長嫂,照顧她本就是你的責任。”
剛上許家廟,暴雨傾盆,洪水一夜襲來,他們被困山上半月,糧水用盡。
外面似是響起了呼喚的聲音,伴隨着腳步聲疾步靠近,男人的聲音焦急擔憂。
“青瓔......”
門打開了,一道暗影出現。
謝恆知眯着眼睛看去,男人往前兩步後俯身,她看到許青瓔如脆弱的花朵落入他懷裏。
“哥哥,你終於來了,青瓔還以爲要死在這裏,再也見不到你了。”
……
船到了安全的岸邊,自然沒有裴府的人等候,更不可能有裴行州。
因是官夫人,官府派了馬車護送。
回到裴府時已經深夜,門前只一個守門的小廝和老婦等着。
兩位官差相視一眼,不免同情這謝夫人。
傳聞裴大人心有所屬,並不愛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原以爲是假,今日所見原確是真的。
他們救災之時,親眼見裴行州帶着小廝划船去救人,只以爲是去救他的夫人,還甚是感動裴大人深情。然而,見的卻是他抱着個未婚女子回府,再沒出現。
若非他們,謝夫人只怕還在山上等着呢。
謝恆知腳步虛浮,撐着香檸的手臂緩慢走下馬凳,卻還是趔趄了一下。
謝恆知站穩,回頭對兩位官差道:“多謝二位護送,香檸?”
香檸取出謝禮,官差也沒推辭,接下後揖禮離開。
“夫人。”翠嬸上前去扶。
謝恆知冰涼的手被翠嬸握着,門前的燭光打在臉上,很是蒼白。潮溼的衣裳,裙襬沾了渾濁的泥水,虛弱又狼狽。
夫人是被大人安排陪許姑娘回邕州上許家廟的,被困之後,大人擔憂,放下公務從京城趕回來,帶着小廝去接人,卻只帶回來許姑娘。
回來之後,府裏爲了許姑娘忙上忙下,大人更是寸步不離的守着,再沒出門去。他似乎忘了,許家廟裏還有夫人。
雖以前府里人都覺得,日後大人娶的定是許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