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在邊關,我在故里,九載未見,心已非昔。”
京郊,顧家別院,梨花落盡。
喬兮瑤在僕人春桃的攙扶下,緩緩坐在院中那張褪色的藤椅上,她將手裏的一封信箋,輕輕地放在旁邊的桌上,紙上墨跡未乾。
“咳咳......”,喬兮瑤喉間發出幾聲輕咳,氣息微弱。
“夫人,好端端的......又寫這些字做甚麼......”春桃的聲音壓得很低,她瞧着紙上那幾行子,眉間微皺。
喬兮瑤沒有回答,她抬起眼,望向枝頭略顯光禿的梨樹,鬢角處幾縷白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與黑髮糾纏在一起。
見喬兮瑤沒有說話,春桃輕嘆一口氣,說道:“夫人是在後悔當年沒將這封信送出去嗎?”
喬兮瑤聞言,緩緩搖頭,“這些事,自打我搬進這座別院起,便都放下了。只是今日......是我與他在祠堂成親的日子,難免想起了些舊事。”
春桃站在她身側,看着她鬢角的屢屢白髮,眼裏滿是心疼。
喬兮瑤明明只有四十二的年歲,滿頭青絲已然錯綜交雜着縷縷白髮。
她微眯着眼,望着牆角花盆裏一株沒了養分蔫了的花苞,“我十六歲與顧明堂在顧家祠堂裏拜了天地,一直到二十五歲纔算真正嫁進他顧家,今天我落得這般境地,你會不會覺得是我咎由自取?”
春桃聞言,面露愁容,似是也想起了諸多往事,輕聲說道:“夫人,恕春桃直言,憑夫人當年的一身本領,何愁不能重振鎮北侯府榮光?”
喬兮瑤聞言微微一怔,她沒有想到春桃會這麼說,這個從小陪她長大的丫鬟,竟也覺得她當年的選擇是錯的。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苦笑。
喬兮瑤出身河廊喬氏,是六大氏族之一,喬氏世代出將入相。
……
“小姐,小姐,快醒醒......”
喬兮瑤是被一陣輕搖喚醒的。
她艱難地睜開眼,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是春桃正俯身望着她,眼裏滿是擔憂。
喬兮瑤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環顧四周:青紗帳頂懸着的琉璃燈,窗外梨花半落,案頭的銅鏡反射着晨光......
這分明是顧家別院的臥房!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攥住春桃的手腕,觸到的肌膚溫熱細膩,哪有半分前世那與她一起操勞半生的粗糙,再看春桃的面容,稚嫩又年輕。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重生了!
“小姐!?”
春桃被她攥得生疼,微微用力掙扎脫手,探向她的額頭,感受了片刻,輕聲道:“也沒發燒啊,怎麼小姐看起來神色怪怪的......”
“沒事......”
喬兮瑤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颳了一下春桃的鼻尖,“倒是你,慌慌張張的,又偷吃了廚房的糕點?”
“不是不是!”
春桃這纔想起正事,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小姐!北境戰事大捷!顧少爺要回來了!皇上剛在朱雀門宣了旨昭告天下,已經封了顧少爺爲雲麾將軍,現在滿京城都傳遍了!”
喬兮瑤聞言,身子微微一怔。
前世得知此喜訊,她從箱底取出了他最愛的那件衣裳,將別院裏外打掃了三遍,就連窗欞上的灰塵都用帕子細細地拭淨乾淨,滿心期待着九年未見之人的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