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街,晨霧未散。
兩頂繡着“囍”字的描金花轎穩穩前行。
官道上,紅衣少年縱馬疾馳,眉眼間滿是焦躁。
待看到漸行漸近的儀仗隊,謝照臨緊鎖的眉心這才舒展,勒緊手中繮繩,身子隨着馬頭高高揚起。
馬蹄落下,驚起路上雪花。
他揚聲朝着前方問道:“謝某奉父母之命前來迎親,敢問可是宋家和季家的儀仗隊?”
花轎裏,兩個穿着鳳冠霞帔的新娘子靠坐在一起。
兩件墨綠色廣繡外袍交疊,嫁衣上金線繡的鸞鳥展翅欲飛。
季姝恬聽到外頭的問話,放下手裏解着的九連環,大眼睛裏滿是不解,偏過頭問:“謝家怎麼這個時候便派了人來?”
按照傳到江南的信上所書,謝家迎親應在三日後纔對。
宋饒歡眉目沉靜,淡定道:“許是謝伯父身子更不好了,所以纔會這般迫切。沒事,先看看他怎麼說。”
兩月前,京中謝府往江南傳了消息。
說是謝家主謝崇安藥石無醫,時日無多,想在臨終前看到兒子們成婚。
謝家祖籍江南,是江南望族。
早些年謝崇安趁着新舊交替時押寶成功,待今上榮登大寶後便搬入京都,高居廟堂。
……
正廳裏,謝崇安端坐在高堂,臉上透着病態的白,眼神也有些渙散。
身旁,謝夫人衛氏身着喜慶霞帔,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笑意卻未及眼底。
新人並肩立於堂前,隨着喜官的指引拜了三拜。
喜官聲音嘹亮,穿透庭院。
“禮成——”
兩對夫妻被簇擁着走向東西兩院的新房。
謝崇安已是強弩之末,眼看着兒子禮成,身子再也堅持不住,被人扶回了房休息。
謝鶴亭和謝照臨將新娘送入新房後,雙雙去往前院待客。
喜宴熱熱鬧鬧,直到午後方歇。
謝鶴亭應付完滿院來客後身心俱疲,強打着精神往東院新房去。
餘光看到謝照臨往大門方向走,他的腳步頓時停住,沉聲問:“照臨,你這個時辰不回西院,出門做甚麼?”
謝照臨想要偷溜被發現,桃花眼中閃過尷尬,默默後退一步爲自己辯解道:“我想去看看門口的客人們都走了沒。”
這理由找到的不走心,謝鶴亭自然不會相信。
可今日是他們新婚,謝鶴亭不想訓斥弟弟,只道:“快去快回,我等你。”
小把戲被徹底拆穿,謝照臨也沒再掙扎,繞着謝府走了半圈,回來後說:“他們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