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乙接到許承澤電話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她剛睡下不久,助聽器摘了放在牀頭,手環連着震動了半天,她摸索着戴上左耳的助聽器,才接通電話。
聽筒裏全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許承澤的聲音傳來:“來魅色一趟,帶上那個刻了梵文的紫檀木手串。”
姜乙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爲甚麼,那邊就掛了電話。
她總是這樣,習慣了服從,也習慣了許承澤這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
到了酒吧包廂,姜乙推開門,酒精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皺眉。
光線昏暗,許承澤坐在正中間,懷裏攬着個女人,周圍是一圈看熱鬧的狐朋狗友。
見她進來,有人吹了聲口哨:“喲,許少,這不是你的小聾子未婚妻嗎?”
“訂婚這麼久了,第一次見你叫她啊?”
“長得這麼漂亮,許少都沒心動,看來對心上人愛的很深啊!”
姜乙聽見了,但她神色未變,只是安安靜靜的走進去。
許家收養她,讓她跟許承澤訂婚,本來就是爲了她的手藝,能夠做個擺設攀附權貴,或是給許承澤擋甚麼災,這些年她在許家,活得像個透明人。
許承澤最煩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嫌棄她是個聾子,帶不出手。
平常玩賽車也好,聚會也罷,從來不許她跟着。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需要個跑腿的,纔會想起她。
……
姜乙其實很清楚許承澤是個甚麼樣的人。
許家上下都說,二少爺是被寵壞了,除了喫喝玩樂甚麼都不會。
但姜乙還是喜歡過他的。
剛被領養回許家那年,她十二歲,因爲高燒導致耳蝸受損,接着助聽器又不小心摔壞了。
傭人欺負她聽不見,把她鎖在地下室,不給她飯喫。
是許承澤踹開了門。
少年那會兒也才十幾歲,一臉的不耐煩,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拉,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她聽不見他在罵甚麼,只看到他那張臉,張揚又鮮活。
這些年,她在這個家裏謹小慎微,努力學手藝,努力做一個合格的童養媳,哪怕許承澤再怎麼混蛋,她都忍了。
她總以此來安慰自己,許承澤只是脾氣壞了點,心地不壞。
直到今晚。
那一地的碎瓷片,真切的告訴她,姜乙啊,你太天真了。
姜乙抱着錦盒站在路邊,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像個小丑。
姜乙回到住處,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