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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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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這是最後一次

姜乙接到許承澤電話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她剛睡下不久,助聽器摘了放在牀頭,手環連着震動了半天,她摸索着戴上左耳的助聽器,才接通電話。

聽筒裏全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許承澤的聲音傳來:“來魅色一趟,帶上那個刻了梵文的紫檀木手串。”

姜乙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爲甚麼,那邊就掛了電話。

她總是這樣,習慣了服從,也習慣了許承澤這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

到了酒吧包廂,姜乙推開門,酒精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皺眉。

光線昏暗,許承澤坐在正中間,懷裏攬着個女人,周圍是一圈看熱鬧的狐朋狗友。

見她進來,有人吹了聲口哨:“喲,許少,這不是你的小聾子未婚妻嗎?”

“訂婚這麼久了,第一次見你叫她啊?”

“長得這麼漂亮,許少都沒心動,看來對心上人愛的很深啊!”

姜乙聽見了,但她神色未變,只是安安靜靜的走進去。

許家收養她,讓她跟許承澤訂婚,本來就是爲了她的手藝,能夠做個擺設攀附權貴,或是給許承澤擋甚麼災,這些年她在許家,活得像個透明人。

許承澤最煩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嫌棄她是個聾子,帶不出手。

平常玩賽車也好,聚會也罷,從來不許她跟着。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需要個跑腿的,纔會想起她。

“東西呢?”許承澤沒看她。

姜乙沒說話,視線卻凝固在面前的桌面上。

那裏放着一隻錦盒,蓋子敞開着,旁邊是一堆已經碎了的青花瓷片。

她呼吸一滯,那是她熬了整整三個月,纔剛剛黏好的明代青花梅瓶!

她爲了這隻瓶子,眼睛都快熬瞎了。

昨天下午她才收進錦盒留在了工作室,準備明天送去給老師過目。

許承澤怎麼拿出來的?

姜乙手腳冰涼,心突然下墜,死死盯着那堆碎片,聲音乾澀:“怎麼......碎了?”

因爲聽力受損,她說話時語調總是比常人平緩,聽着沒有甚麼起伏,落進別人耳朵裏,便成了冷漠。

許承澤終於抬起頭,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哦,剛纔給安安看,不小心手滑了。”

安安。

燈光很暗,姜乙這纔看清他懷裏的女人。

她認識。

許承澤心心念唸的白月光初戀,前段時間剛回國。

顧安安窩在許承澤懷裏,臉上帶着精緻的妝,看姜乙的眼神裏透着幾分挑釁,嘴上卻嬌嗔:“哎呀,都怪我,非要看甚麼古董,承澤也是爲了哄我開心。”

“沒事,”許承澤揉了揉顧安安的頭髮,語氣異常寵溺,“碎了就碎了。”

姜乙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那是一級文物。

是她辛辛苦苦修復了三個月。

在他眼裏,這三個月的心血,只配拿來博美人一笑,碎了也就碎了。

她知道許承澤混蛋,但沒想到他能惡劣到這種地步。

她站在那裏,單薄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許承澤似乎這時纔想起給兩人做介紹,指了指顧安安,“還沒告訴你,我和安安和好了。”

姜乙看着他,沒作聲。

其實也不需要介紹,許承澤爲了顧安安要死要活的事蹟,整個京圈誰不知道。

但是和好?那她這個擺設未婚妻,是不是也該讓位置了?

許承澤又指了指姜乙,對顧安安說:“這就是我家那個修文物的,你也知道,家裏老頭子非塞給我的。”

語氣裏的嫌惡毫不遮掩。

顧安安笑着伸出手,“你好呀,姜小姐。”

姜乙沒動。

許承澤臉色沉下來,“啞巴了?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姜乙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

她沒理會顧安安,手語並用,只問許承澤:“這瓶子碎了,你要怎麼交代?”

這是博物館送修的,明天交不出貨,責任誰來擔。

許承澤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正好你來了,這事兒就交給你處理。”

他放下酒杯,直勾勾的看向她。

“回頭要是上面或者大哥問起來,你就說是你自己手滑,修復的時候沒拿穩摔的。”

姜乙猛地抬頭看他。

包廂裏的燈晃過,她看見許承澤臉上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讓她背鍋。

爲了維護他在顧安安面前的面子,爲了不讓他那點玩世不恭的名聲雪上加霜,他要把這頂嚴重的失職帽子扣在她頭上。

如果是她手滑摔碎了文物,這不僅是賠償的問題,她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斷送。

他明明知道文物修復對她意味着甚麼。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自己感覺還活着的東西。

“怎麼,不願意?”許承澤挑眉,“姜乙,你別忘了,你在許家喫誰的喝誰的,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姜乙覺得耳朵裏那陣電流聲更大了,吵得她腦仁疼。

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這張臉她看了十幾年,從前只覺得他是頑劣,現在才發現,他是真的壞。

骨子裏的自私涼薄。

顧安安在一旁打圓場:“哎呀承澤,你也別這麼兇嘛,姜小姐肯定是有難處的......”

“她能有甚麼難處,”許承澤嗤笑,“平時裝得清高,還不是靠我們許家養着。”

他說完,從錢包裏掏出一疊現金,隨手扔在桌上那堆碎瓷片旁邊,“行了,拿着錢,帶着這些垃圾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紅色的鈔票散落在青花瓷的碎片上,顯得格外刺目。

姜乙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彈。

包廂裏的人都在看笑話,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從小到大,她就是在這樣的眼神里長大的。

她慢慢蹲下身。

並不是要去撿錢,而是伸出手,一片一片去撿那些碎瓷片。

姜乙手指被割破了,血珠滲出來。

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她只是很小心地,把它們重新裝回錦盒裏。

許承澤看着她的動作,不知爲何心裏忽然有點發堵,皺眉道:“讓你走沒聽見嗎?還要賴在這兒?”

姜乙捧着錦盒站起來。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漂亮的眸子鍾,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灰。

“許承澤,”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包廂裏卻異常清晰,“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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