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陰風呼嘯,忽遠忽近的嘬泣聲夾雜着車輪軋地發出的嘰扭聲。殷果的喉嚨火燒火燎的痛,身體隨着搖晃的車身左右搖擺,晃悠的她想吐,這是哪裏?
她記得剛在國外參加完爲期一個月的國際醫學研討會,回到家卻看到新婚的丈夫和表妹在她的婚牀上親熱。
“這是股權轉讓書,我已經簽了字。”殷果眯着眼睛,看着極力掩飾住興奮的丈夫,捏住紙的兩端撕開,再撕開,“你等着接離婚協議吧。”
話落,轉身。
“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們照樣可以繼承你家的醫院。”
表妹瘋了一樣撲過來,眼前的景物快速轉換,殷果感覺到身體急速下墜,耳邊獵獵風聲夾雜着一片驚呼聲。最後的景象是表妹猙獰的臉,以及丈夫,不,是前夫扭曲的表情……
身下的車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殷果終於好過了一些,能感覺到疼,她應該還沒死,現在是在醫院吧?爸媽一定趕來了。
“她爹,這裏離祖墳這麼遠,我可憐的果兒死後孤零零的,連個伴都沒有。”
頭頂上飄來一個哽咽的女聲,壓抑的嘬泣聲伴隨着呼嘯的風聲,令人毛骨悚然。
“小孩子家家本來就不能進祖墳,再說咱丫頭還是因爲……得了,趕快挖坑吧。她奶說趁天黑趕快埋了,省得被人看着。”
一個粗壯的男聲響起,緊接着就是鍬鎬刨挖地面的聲音。
埋了?
在巨大的恐懼下殷果拼命的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鼻間充斥着草蓆的味道,她不是應該在醫院嗎?不行,她要告訴爸媽,她沒死。
“爸,媽……”
殷果拼命的大喊,發出的聲音卻微弱的像蚊子叫,她想推開身上的草蓆,卻連手都抬不起來。
……
明月,繁星,空氣中飄蕩着泥土的芬芳。
陳果兒用力吸了一口氣,喉嚨裏的燒灼感減輕了一些,舒服的眯了眯眼。雖然這裏沒有現代化的設施,但至少空氣清新,而且喫的食物都是純綠色無污染,也算聊以安慰吧?
因爲家裏有個當秀才的大堂哥,陳果兒這個鄉下小丫頭也知道這裏叫謝家窩鋪村,因爲謝家是當地的大戶而命名。這裏地處邊塞,是魏國的屬地,北邊毗鄰番邦。聽說年號是壅禾,應該不是歷史上那個魏國。
陳果兒坐在平板車上一路胡思亂想的回到陳家,整齊的院牆,大門外兩側分別是柴禾垛和糞堆。李氏下車推開厚重的大門,陳守義推着陳果兒走進院子裏。
靠近大門左側是石頭堆砌的豬圈,右邊是柵欄圍的雞窩,中間一大片菜園子。當中開闢出一條小路,盡頭是東西各三間廂房,正中央三間上房,很周正的院子。
此刻上房裏燭光搖曳,人影憧憧。沒有想象中的悲傷氛圍,反倒一派喜氣洋洋,在院子裏就能聽到裏面的歡笑聲。
“這塊棗紅色的尺頭最稱二嬸的臉色了,這個紫色配三嬸正好,這兩塊藏藍色的給爺和奶做夾襖。”
“這是怎麼話說的,本來杏兒出嫁應該俺們當嬸子的給添箱,現在反倒送俺們東西,這可咋好意思?”
“趙家不愧是官宦門第,光定禮都這麼豐厚,估計這料子是皇宮裏纔有的。杏兒以後做了少奶奶,可別忘了多幫襯着點孃家。”
趙家?該不會就是要退親的趙家吧?
陳果兒眯了眯眼睛,李氏扶着她趴在陳志義的背上往上房走,夫妻倆的臉色都不太好。
進了竈間往右拐走進東屋,陳果兒看着炕上地下滿滿一屋子的人,腦神經一抽一抽的疼。要不是擁有原主的記憶,想一下子記住這麼多人還真不容易。
炕頭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夫妻是陳家的當家人,陳靖庭和秦氏。陳家子孫繁茂,老兩口育有四兒一女,女兒陳鳳芝早已嫁人,四個兒子分別以忠孝節義命名。
老大陳志忠娶妻盧氏,育有一子一女,兒子陳穎怡20歲,兩年前考中了秀才,是陳家所有希望所在。女兒陳杏兒16歲,穿着銀紅色妝花褙子,頭上的金釵步搖左右搖晃着。拿着青杏的手腕上帶着足金的鐲子,面前擺了一大堆上等尺頭,剛纔就是她給大傢伙發福利。
老二陳志孝,娶妻馮氏,育有兩兒一女,分別是二郎,五郎和陳桃兒。
……
“你,你胡說。”
陳杏兒用力咬着下脣,着急的看向盧氏。
盧氏微微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向陳果兒的時候已經換上了笑意,“果兒,大伯孃知道你心裏委屈,可這話不能亂說,那繡鞋也不會自己跑去李家是不?”
“對呀。”馮氏一拍大腿,一臉的幸災樂禍,“這下你怎麼說?”
“出,出事的那天,我們果兒的鞋丟,丟了。”
李氏低着頭,手緊緊的抓着衣襬,聲若蚊訥的解釋。
陳果兒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李氏雖然膽小,但還知道保護自己的孩子,陳果兒對她的印象好了一點。
“丟了?哈。”馮氏冷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你當時不說,現在卻說丟了。我看是遭賊了吧,還是家賊,你家果兒自己偷了繡鞋送給了李二狗。沒想到人家又給送回來了,真是,我都替你臊得慌。”馮氏誇張的用手指刮臉。
李氏臉漲的通紅,卻甚麼話也說不出來,站在她旁邊的陳志義更是氣的呼哧呼哧喘粗氣。
“那就報官,讓官府查清楚到底是丟了還是我送人的。”
身爲一個現代人,陳果兒理所當然的認爲有困難找警察,更何況關係着她的清白?這個時代雖然法治不夠健全,但處理這樣的小案子還是沒問題的。
陳果兒的話好像一滴水掉進了沸騰的油鍋,頃刻間整個東屋裏就炸鍋了,秦氏首當其衝,指着陳果兒破口大罵。
“你個不要臉的賠錢貨,俺們老陳家是缺了幾輩子德,積出你這麼個玩意來,還嫌俺們的臉丟的不夠是不?在家裏丟磕磣不夠,你還要上大堂?你勾搭野漢子還有理了是不?當初生下你的時候就該把你按尿桶裏沁死。”
秦氏盤腿坐在炕頭上張牙舞爪的叫罵,唾沫噴的到處都是,好像要下蛋的老母雞。
“我是被陷害的,走哪都不怕。家裏查不清楚,咱就找個能查清楚的地方去,我清清白白的,這鍋我不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