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是我女兒,誰也別想賣了她!”
一片混沌中,沈鐺鐺聽到門外孃親的哭嚎聲。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木牀上,身上的被子是家裏唯一一牀還算新的棉被,白皙的小臉燒的通紅,呼出的氣息似乎要把她整個人烤熟。
“哐當——”緊閉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徹骨的寒風呼嘯着灌進來。
她下意識蜷縮起身體,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張大臉湊到眼前,嚇了她一跳。
三哥沈儉宥?
他不是死了麼,死在別人的毆打之下,怎麼又活了?
沈儉宥看着她懵懂的模樣,喜極而泣。
“妹妹醒了!爹!娘!妹妹醒了!”
下一秒,屋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
沈鐺鐺看着推搡着湧到牀邊的人,小手小臉被人摸來摸去。
她愣愣的看着被抬到面前的小手,耳邊嗡嗡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這是......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開始的時候!
“哇——”
狂喜之後,鋪天蓋地的委屈和痛苦席捲了她,小姑娘緊閉着眼睛,哭的嘶聲裂肺。
……
沈鶴行一身布衣站在旁邊,鬢角發白,短短一年,他看起來就比之前老了十歲。
“族老,鐺鐺畢竟是我們的女兒,之前是她撐不下去了,現在人醒了,我們如何能做那種豬狗不如的事情?”
爲首的沈大壯一下不悅:“沈鶴行,你這是要反悔啊!這麼自私,你是想害死村裏人嗎!”
“若是你非要如此,別怪我這個當哥的狠心,直接把人拖出去少了!”
“沒錯!”其他人紛紛響應,“咱們村不留禍害!不賣就燒!”
五大三粗的男人們推搡着他的肩膀,一步步的向牀邊靠近。
張秀英一下抱緊了孩子,不敢撒手。
沈鶴行踉蹌的撞在炕沿,回頭看了眼女兒瘦弱的身體以及妻子哀求的目光,他一咬牙,突然撲通一聲跪下!
“叔伯,大哥,算我求你們了,鐺鐺是我和她孃的命,真的不能賣啊!”
“爹——”
沈鐺鐺聽見身後的動靜,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掙脫張秀英箍着她的手臂,哭着喊着撲下牀,抱住他的腰,眼淚珠子掉的更兇了。
她前世到底是有多瞎啊!
沈鶴行讀了多年的書,年紀輕輕便考上秀才,後面若不是因趕考毀掉身體,無法再讀,絕不會止步於此。
因此,哪怕被奶奶嫌棄拖累趕出家門,他也始終沒有放棄過那一身的文人傲骨。
如今,卻爲了她,爲了一個前世害死全家的她,甘願下跪,她何德何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