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周家那喜慶的紅綢襯得好似浸了血。
宋檸一身素白長裙,站在那貼滿了喜字的新房內,一邊不住地咳嗽着,一邊將桌上的龍鳳燭掃落在地,換上了一對祭祀用的白蠟燭。
單薄的身軀隨着咳嗽劇烈顫抖着,如同寒風中被灑落的紙錢。
她病了。
病了很久了。
連京中最好的大夫都說,她活不過開春。
只是這件事,周硯不知道。
那會兒,他正陪着她的長姐宋思瑤,飲酒賞花,談天說地。
說來,也是可笑。
她與周硯,自幼相識,在她孃親死後的十數年裏,是周硯陪着她,一步步熬過了那段最黑暗、最無助的日子。
他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
他知道她孃親其實是被宋思瑤的孃親活活氣死的。
也知道她爹爹偏心,不管她與宋思瑤因何事起了矛盾,最終受罰的人都只會是她。
每每看着她因受家法而渾身是傷,周硯都會紅着眼發誓,等到了年紀就將她娶進門,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甚至會提着劍去找她爹爹對峙,警告她爹,她是他的未婚妻,誰若再敢傷她,他定以命相搏!
……
周硯的恨,如同身後越燒越旺的火,熾熱、暴烈,恨不得要將她吞噬。
宋檸卻只是笑着,眼底映着跳躍的火光,“沒關係的周硯,我們會一起下地獄。”
一根橫樑落下,恰好砸在了周硯的背上。
宋檸隨着周硯一起倒地,鮮血瞬時模糊了一切。
意識逐漸渙散,一段輕柔的調子卻不自覺地從她口中溢出:
“螢火蟲,夜夜紅,
公公挑擔賣胡蔥,
婆婆養蠶搖絲筒,
兒子讀書做郎中,
新婦織布做裁縫......”
是孃親曾教給她的童謠呀!
曾經,她哼着它哄乾兒入睡,眼下,她哼着它去找她的乾兒,真好。
只是恍惚間,她卻好似看到了一道身影,正不顧一切地衝進火海,朝她撲來......
再睜眼,宋檸竟回到了宋家的祠堂。
鼻尖陣陣的香燭氣息,令她好一整恍惚,可後背上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卻在清楚地告訴她,她沒死,她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