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秋微涼,碼頭上人多嘈雜。
秋媽媽擰着眉走上甲板,想到小廝帶來的話,心裏憋着一肚子氣。
進船艙前,秋媽媽深吸一口氣,又改換笑臉,“大奶奶,二順來回話,說侯府事忙,一時半會抽調不出人來接您,不如咱們另外租賃馬車回去?”
她以爲大奶奶會發怒,畢竟歸家的書信前幾日就送到,結果他們在碼頭等了一整天,不僅沒等到侯府的人來接,連個口信都沒,還是大奶奶自己派人回去詢問。
結果大奶奶只是氣定神閒地說句“知道了。”
她家這位大奶奶,還真是不論何時,都人淡如菊,掀不起一絲波瀾。
“秋媽媽,煩你找兩個人去租賃馬車,瑜姐兒暈船難受,我們還是早些歸家。”瑜姐兒是崔令容的大女兒,此刻正趴在桌上小憩。
秋媽媽應了一聲好,拿了銀錢去找車伕。
宋瑜這才掀眸看去,“母親不生氣嗎?”
在她記憶裏,母親不論何時都沒脾氣,也事事都能處理好,像個泥捏的菩薩,永遠端着世家貴婦的姿態。
“有甚麼好氣的?”崔令容自有她的一套生存守則,“你父親忙於公務,這點小事不足以讓他掛心。你祖母年紀大了,我們走後的這段日子,家中事務肯定交給你二叔母管。”
說到這裏,崔令容挑眉淺笑,“你也知道,她覬覦中饋許久,想用這事噁心我也正常。但那又怎樣,我是大房主母,她這會使點絆子,等我回到汴京,她還不是要老老實實交出管家權?”
崔令容淡淡說完,催女兒起來潔面,“好了,快去洗把臉,讓秋棠幫你重新梳妝。過完年,你都十四了,是大姑娘了。”
宋瑜不情不願地起身。
待女兒走後,崔令容有條不紊地安排人收拾行囊,看着丫鬟婆子一個個忙完,再讓人去找秋媽媽。
……
“母親!”
宋瑜再遲鈍,也明白府裏有大事,她剛朝母親走過去,母親和她搖搖頭。
“你祖母只讓我過去,想來是長輩們的事。你也累了,先回去洗漱歇息,若是大事,明日也會有人與你說。”崔令容只帶了秋媽媽,往老太太住的壽安堂去。
宋老太太身體康健,又喜歡熱鬧,故而宋家三房沒分家。
不過老太爺過世前,把東邊院子買下,提前分好了家業。
大爺和二爺是嫡出,皆入朝爲官。庶出的三爺沒有讀書天分,勉強考個童生,連秀才都沒中,成親後負責打理府上產業。
崔令容剛進壽安堂院子,便聽到裏邊傳來歡聲笑語。
聽這氛圍,難不成是好事?
丫鬟們捲起簾布,崔令容跨過門檻,暖融融的氣息中夾雜着胭脂香粉。
她掃了一眼,見家中女眷都在,老太太邊上還坐了位華貴女子。
心中存疑的同時,崔令容先給老太太行禮納福,“給老太太請安,兒媳歸家夜遲,打擾您休息了。”
“不遲不遲,你來得正好,郡主一直唸叨着你,我才讓你過來碰個面。”宋老太太滿頭銀髮,氣色卻紅潤有光澤,說完慈愛地看向一旁的貴婦人。
崔令容起身後,不着痕跡地打量去。她還在疑惑對方身份時,對方先開了口。
“母親說得沒錯,妹妹姿容綽約,又端莊有禮,我是比不得你了。母親說你脾性最好,起先我心裏還惴惴的,如今見到你,纔算安心。”榮嘉郡主剛說完,她身後的丫鬟端着一錦盒到崔令容跟前,“小小見面禮,妹妹不要嫌棄。”
崔令容一頭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