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農場風雪壓了沈知意三年。
回城後,她在街道衛生站做雜工,髒活累活都是她的。
一場大掃除,她喫力地端着簸箕往外走。
“知意?”
熟悉的聲音響起,她脊背一僵,只見趙北征站在衛生站門口。
一身筆挺的空軍制服襯得他肩線凌厲,眉眼間褪去青澀,沉穩冷峻。
此刻,沈知意只覺得手中簸箕有千斤重,徹骨的窘迫。
“你果然在這裏。”他臉上浮起一絲笑容,“我這幾天經過勞改點,他們說你已經安頓好了。爲甚麼不去找我?”
她沒有回答,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趙北征的視線落在她手上,又移到她微駝的背脊,喉結滾動,聲音低沉下來:“農場的日子......很辛苦吧?”
她曾是市醫院最有前途的外科醫生,常年勞作,那雙拿手術刀的手,已佈滿粗繭,指節變形,醜陋不堪。
很難不讓人心疼。
沈知意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虛空處,聲音抬高,一臉莊重:“感謝組織安排,勞動鍛鍊人。”
趙北征目光一怔,瞬間明白她是在防備,防備他舉報她思想覺悟不夠。
……
2
當天傍晚,衛生站即將關門,沈知意正在清點藥品,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櫃檯前。
她抬頭,心頭一凜,是趙北征。
“沈醫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診室,“我......來拿點藥。”
沈知意放下登記本,語氣疏離:“甚麼藥?有處方嗎?”
趙北征沒有回答,他在櫃檯上攤開一個紙包。
裏面包着抹凍瘡的藥膏,維生素,抗生素......
都是時下的緊俏貨,沒有票證和關係,買不到的。
“你瘦了,注意身體。還有你的手......”
沈知意麪色平靜,心底卻湧起驚濤駭浪。
很多年前,他和她是一個家屬樓裏的鄰居,出身都不好。
他幸運考進航校,她在醫學院熬夜苦讀。
北方的冬天格外寒冷,他省下津貼給她買暖手爐和雪花膏,笨拙地幫她塗在手背上。
而她,因爲擔心他撐不過高強度訓練,想方設法弄來珍貴的維生素片,塞進他的口袋。
那時,他們是彼此的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