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冬。
大宛皇城。
平日裏最是繁華熱鬧的錦繡大街,此時寂靜無聲,百姓立在道路兩側,神情莊嚴肅穆。
“定北軍歸——”
少年將軍一身銀甲,頭戴縞素,腰桿筆直,騎在通體烏黑的高大戰馬上,走隊伍最前方。
他身後是兩輛素白靈幡的馬車,那裏面躺着他的父親定北侯,和從戰場尋回兄長溫珣的殘破兵刃。
不知是誰高喊一聲:“戰神歸來,天佑大宛!”
“恭迎世子殿下凱旋!”
緊接着,人羣中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溫越嘴脣緊抿,那張與兄長極爲相似的冷峻面龐,此刻卻異常蒼白。
一月前,北疆戰況僵持不下,父親重傷,兄長率精銳突襲後下落不明。
年近五十的定北侯在瀕死前,將北疆三十萬大軍交到他手中,命他代替兄長與敵軍談判。
溫越仍然記得北狄統帥耶律齊看到他時,一晃而過的驚詫,和無時無刻警覺防備的神情。
準確的是看到他這張臉。
父親說的沒錯,他在敵軍面前重傷瀕死的消息瞞不住,只要定北軍中還有兄長在,北狄便多了幾分忌憚。
……
臘月初八,宜嫁娶。
窗外大雪紛飛,下得又急又密,雪粒打在窗欞上,簌簌作響。
屋內紅燭高照,炭火燒得正旺。
送走賓客,溫越站在榻前,他的身量極高,身着正紅細花紋底錦服,玉帶束腰,襯得肩寬腰窄,身姿如松。
他在席間被灌了些酒,眼尾泛着潮紅,手中捏着繫着紅綢的喜秤,指尖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溫越深吸一口氣,手腕輕抬手腕,緩緩挑開那方紅色蓋頭。
燭光搖曳,映出女子那張清麗絕倫的面容。
溫越呼吸一滯,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這是自己本該叫“長嫂”的女子,是兄長的摯愛。
幾日前,他去求天子取消婚約,天子卻以“此時退婚,慢怠功臣,會讓天下人寒心”爲由,將婚期提前。
若要坦白,便是欺君之罪,若不坦白,他便要真的娶自己的嫂嫂。
可溫府幾百口人命,他不敢賭。
沈溪言只覺眼前一亮,經過這些時日的休養,她的眼疾已經好了大半。
原本視物一片混沌,如今在燭光之下,她也能隱約看見眼前一個高大、朦朧的身影。
“阿珣,該喝合巹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