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冷風從半敞的房門灌了進來,激得臥病在牀的女子咳嗽不止。
站在牀邊的男人好似沒有聽見,自顧自道:“表妹,你如今是孟家婦,當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若你肯從嫁妝裏拿出十萬兩,助孟家度過此劫,我...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孩子。”
說完這句話,孟卓有些不自在,他向來以君子自居,動用妻子嫁妝賄賂太監這事,到底不體面。
可孟府此番遭人算計,翻出三年前的舊案來,若不能給上京來的蔡公公上足了孝敬,只怕父親烏紗不保。
紗幔裏的女子始終沒有動靜,孟卓還當她爲妻妾同娶之事賭氣,不由有些煩躁:“當初你失足落水,當衆溼衣,是我不計前嫌娶了你。如今我雖納絲絲爲妾,可後宅之中,你爲妻,她爲妾,她總越不過你去,你何必跟她斤斤計較呢?”
帷幔中終於有了動靜,孟卓還當楚妘聽進去了,趁熱打鐵道:“蔡公公不到一個月便到了,只要你肯拿出錢來,我今晚便能與你圓房。”
忽然,一方瓷枕從帷幔中扔出,重重砸到了他的額頭,血當即流了出來。
“狗孃養的孟卓,你當你褲襠裏那玩意兒是金子鑄的不成,拿十萬兩跟你圓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孟卓被砸懵了,也被罵懵了,不敢相信這粗野的話是從他那嫺靜文弱的表妹口中蹦出來的。
等到血從額頭流下,孟卓才意識過來發生了甚麼,怒道:“你瘋了!竟敢傷我!”
月影紗的牀幔驟然被人用力拉開,孟卓看到裏面走出來的人,雲鬢花顏,肌膚賽雪,自是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
孟卓見其臉上毫無愧色,氣血便直衝腦門,揚起手便要給楚妘一耳光。
可“楚妘”一個冷冽的眼神掃來,竟把孟卓嚇得原地僵住了。
那雙向來柔情似水的杏眸,此刻透着磨牙吮血的兇光,渾身駭人氣勢,壓得孟卓喘不過氣來。
這眼神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兩年前他奉命往邊城運送糧草,路遇朔漠截道,他差點兒就死在朔漠人手裏,幸得駐守邊關的謝小將軍帶兵趕來,將其團滅。
……
哪怕給他寄個信呢?
他再討厭楚妘,也不會袖手旁觀。
摘星眼中含淚,奇怪地看向謝照深:“小姐怎麼自己罵自己?”
謝照深怒道:“我樂意!”
摘星一噎:“小姐也不是沒有反抗過,明裏暗裏,也讓他們吃了不少癟,只是...寄人籬下,總不好真的撕破臉。”
謝照深冷笑一聲,又罵了句:“活該!”
當初他知楚妘處境,提出儘早完婚,好歹給楚妘安身立命之地,可楚妘不僅拒絕,還專挑戳心窩子的話來罵他。
摘星眼淚汪汪的:“小姐您怎麼又自己罵自己?”
謝照深無語:“不說這個了,你先想辦法聯繫到我...聯繫到謝小將軍。”
他莫名其妙附身楚妘,那楚妘八成是附身到他身上了。
摘星道:“甚麼?謝小將軍回來了?”
謝照深皺眉,他起程前就給楚妘去了信,告知他要繞道江州,怎麼看摘星的樣子,竟全然不知此事?
再聯想到孟家算計楚妘成婚,他隨即便明白了,怕不是他的信,都被孟家給截了。
謝照深再次舔了一下左邊尖牙,剛纔那一腳實在踹錯了位置,該踹到孟卓的子孫根纔對!
謝照深道:“是,你儘快想辦法聯繫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