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清蓮的花轎從正宮門進。晚棠的,走側門。”
耳邊響起熟悉到骨髓發冷的聲音,林晚棠猛得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血一樣的紅,鼻尖縈繞着熟悉的合歡香。
她有一陣恍惚,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被庶妹林清蓮砍斷四肢,活生生流乾最後一滴血,在破敗的別莊裏咽下最後一口氣。
待看清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林晚棠瞳孔驟然緊縮。
她竟然重生了,回到了與太子沈淮安大婚的那一天。
上一世,她滿懷期待嫁入東宮,以爲能與青梅竹馬終成眷屬,卻不知那是悲慘命運的開端。
成婚後她兩次懷孕,兩次卻都只生下一灘腥臭的膿血,受盡白眼和嘲笑。
而側妃林清蓮卻三年抱四,每一次都生下雙生子。
沈淮安身爲太子,自然需要嫡子傍身,對她從最初的憐惜到後來的漠然,最後連看都不願看她一眼。
死前,林清蓮抱着她的孩子,俯身在她耳邊輕笑:“姐姐,你知道你爲甚麼每次都生下一灘膿血嗎?是因爲母親把你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偷偷換給了我啊。”
那一刻林晚棠才明白,自己一生的悲劇不僅是庶妹的算計,更是親生母親的背叛。
可爲甚麼?明明自己纔是母親的親生女兒!
“太子爺,這......不合規矩啊。”喜婆的聲音遲疑傳來,“林大小姐纔是您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婚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怎麼能從側門進呢,那不是成了妾了嗎?”
“按本太子說的做!”沈淮安的聲音冷冽如冰,“清蓮是宜男之相,才最適合給我做太子妃。晚棠,就委屈她做個側妃吧。”
……
林晚棠的話迴盪在空曠宮門前,一時滿場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彷彿停滯。
衆人或驚疑、或恐懼、或不可以置信的目光在她與那頂玄黑轎廂上來回遊移。
轎簾靜如止水,裏面的人似乎對外面的喧囂全無反應。
“棠兒!你瘋了不成?”陳氏率先衝上前,打破了死寂。
她一把攥住林晚棠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皮肉:“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那是魏無咎!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閹宦!你怎能如此自毀前程?”
林清蓮也慌忙上前,眼淚撲簌簌落下來,哀切勸阻:“姐姐!您莫要氣糊塗了!快跟太子殿下認個錯,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嫁給太監,您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啊!我和娘怎能眼睜睜看着你往火坑裏跳?”
她說着,飛快瞥了眼那頂黑轎,眼中滿是驚懼。
林晚棠用力甩開陳氏的手,眸光掃過她和林清蓮驚惶的臉,冷笑道:“我成全你和太子,讓你名正言順做太子妃,從此多子多福,穩坐高位,你不是應該歡天喜地嗎?緣何還這樣在意我要嫁與誰?”
林清蓮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盡,眼神躲閃,竟剎那語塞。
林晚棠心中那團迷霧更加劇烈,母親和林清蓮的阻攔與驚慌,絕不僅僅是因爲以爲她嫁給太監丟人現眼,她們似乎在害怕甚麼?是害怕她真的不嫁給沈淮安?
“晚棠!休要胡鬧!”
沈淮安也終於從震驚的中回過神來,他上前一步,俊朗的面容因憤怒顯得有些陰鷙,壓抑着情緒,“你我三書六禮已下,天地爲證,你此生註定是本太子的人!除了嫁與孤,怎能嫁給他人!”
他盯着林晚棠,眼色複雜難辨。
他爲了權勢,爲了嫡子,爲了坐穩太子之位,不得不委屈她,乃至算計她。但他心中對她,絕非毫無情意。
青梅竹馬的情分,前世伴侶的糾結,哪怕其中摻雜了失望與難堪,也總歸還留存了許多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