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三十六年。
香菸繚繞的宮殿裏站着一個小人兒。
小人兒面黃肌瘦,嘴脣乾裂,頭髮又髒又亂,身上還穿着破洞的薄衫,與這地方格格不入。
旁邊的宮婢雙手捧着華麗但明顯不合身的衣裳,額頭已經開始冒出冷汗,“求小主子,允奴婢伺候您更衣。”
宋時歡看向宮婢,黝黑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慄。
“出去。”
聲音還帶着幾分沙啞,明明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宮婢卻雙腿一軟,倉皇離開。
宋時歡看着銅鏡裏的自己,此時的她四肢健全,手腳還沒有被砍掉,雙眼也沒被戳瞎,她竟然重生了。
想到前世種種,宋時歡渾身上下都開始劇烈顫抖。
她本是流落在外的太子嫡女,上面有三個嫡兄,還有一個雙胞胎嫡妹,今日,正是她被找回之時。
同樣也是她和嫡妹宋惜顏的十歲生辰。
與她不同,宋惜顏自出生起便是東宮的掌上明珠,貌似仙童,聲若珠翠,東宮上下對宋惜顏無有不應,今日太子特地求了元祐帝,召百官入宮爲宋惜顏慶生。
而她的出現,攪亂了整個慶生宴。
半個時辰前,滴血認親的玉碗被太子妃砸碎,太子鐵青着臉把宋惜顏護在懷裏,元祐帝見場面開始失控,便叫人帶她來偏殿更衣。
可她這十年喫不飽穿不暖,身型瘦弱,宋惜顏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只會顯得古怪滑稽。
……
“甚麼?換個父親!”
還不待元祐帝反應過來,太子便怒火中燒,“父皇,此子目無尊長,若是留在宮裏日後必成大患,她方纔說的話若是傳出去,皇家豈非要被天下人取笑。”
仍跪在地上的太子妃惡狠狠的瞪了宋時歡一眼。
“父皇,當年兒媳十月懷胎,分娩之時險些喪命。”提起往事,元祐帝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那一日,他也在場。
太子妃難產,孩子遲遲生不出來。
東宮的三個嫡孫在屋外哭,太子失神落魄的坐在地上,宮人一盆血水一盆血水的往外端,太子妃生下這一雙女兒,當真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從此也壞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兒媳還在月子裏,便出了那樣的事情,她被賊人擄走,兒媳日日以淚洗面,纏綿病榻整整六年,如今她卻要認別人爲父,兒媳......兒媳寧願撞柱一死了之。”
宋惜顏扶着太子妃,雙眼紅彤彤的,還未開口便已經讓人心疼,“姐姐,你方纔的話,是真的傷了母妃的心了。”
這一刻,宋時歡覺得自己在衆人眼中,就是罪該萬死的惡人。
“太子妃娘娘。”
宋時歡疏離的稱呼讓太子妃心尖微顫,忍不住避開了宋時歡的眼睛。
“我若求皇祖父允我入東宮,您願意嗎?”
看着沉默不語的太子妃,宋時歡渾身上下都開始被一股寒氣圍繞,讓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上輩子,她最奢求的,是太子妃的愛。
明明同樣是從太子妃身上掉下來的肉,明明被擄走之時還會爲她難過痛哭,可爲何,到最後卻任由宋惜顏折磨她,S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