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七夕而至,本是迎娶的好時節,寧遠將軍府門前火紅喜慶人聲鼎沸!
馮七郎彎弓搭箭,噗噗噗——三箭將轎簾釘在一側轎門框子上。
周圍響起一陣喝彩之聲後,又唏噓不斷,贊馮家七郎的風采,嘆這新娘子是牛糞插在鮮肉上。
花轎內並未有任何出格的反映,馮家人這才鬆了口氣。
喜娘連忙上前打起轎簾,新娘子蒙着大紅的蓋頭瞧不見眉目,但身形娉婷婀娜,她緩緩走下轎子,沈家的陪嫁丫鬟連忙上前攙扶了新娘子。
想到蓋頭底下可能是面貌醜陋、神情呆滯的女子,便是再婀娜多姿的身影,馮七郎也沒有興趣多看一眼,他微皺着濃眉,轉開視線。
沈家的陪嫁丫鬟攙扶着新娘子,從進門到拜堂,再到送入洞房,寸步不離。
新娘子除了動作有些緩慢,不似常人靈活以外,倒也沒有不合宜的舉止。
馮夫人受了禮,忍着一肚子的怨氣,笑容甚是牽強。
新娘子被引進洞房,馮七郎沒掀蓋頭,便返回宴席之上,與人敬酒去了。
“娘子,喫點東西吧?姑爺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呢!”沈家的陪嫁丫鬟立在新娘子牀頭,低聲說道。
等了半晌,才聽聞大紅的蓋頭底下緩緩傳來一聲:“好。”
丫鬟立即轉身去拿桌子上的點心,糯米糰子,雜糧果子。
新娘子動作僵硬遲緩的抬起手,將自己的蓋頭挑起一半來。
她入目雖不甚清晰,卻皆是一片大紅之色,睜大眼細看傢俱陳設卻極其簡單、簡陋。
……
“你們幹甚麼?!”院中傳來一聲呵斥,是她的陪嫁丫鬟的聲音。
沈昕娘抬頭,側耳聽着。
“你這丫鬟,好不識趣!表姑娘贊你做的東西香,那是給你長臉,能得了表姑娘喜歡,往後還能短了你的好處?”一個僕婦的聲音半怒半勸的說道。
裹了點心渣,重新過油的果子,色澤金黃,香味四溢。
院中的僕婦看着丫鬟手中端着的盤子,都忍不住連連吞嚥着口水。
被僕婦稱爲表姑孃的女子,一身素衣,婷婷而立,於院中大紅的顏色格格不入。
丫鬟瞪了那僕婦一眼,眼神掃過表姑娘,今日她家娘子大婚,這表姑娘卻穿的這般素淡,跑到娘子院中做甚麼?看着就讓人礙眼!
“這是給我家娘子做的,娘子大清早起來就要梳頭點妝出嫁,忙活到現在,早就餓了!憑甚麼給你?”丫鬟大聲呵斥了回去。
表姑娘聞言,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倒是那僕婦上前拽了陪嫁丫鬟道:“你到是個忠心的,可是守着你家這呆娘子對你有甚麼好處?沒瞧見這是馮家最偏僻的院子!離着七郎君遠着呢!表姑娘是夫人的心頭肉!難得看上你的手藝,跟着表姑娘,是多少人求不來的,你可別不識抬舉!”
丫鬟猛的甩開拽着她的僕婦,“我家娘子不呆!她只是……只是……只是眼睛不好,做事不似常人那麼利索罷了!”
僕婦嗤笑一聲,“你是把咱們馮家人都當傻子呢?去年老爺夫人就讓人去吳興相看過了!你家娘子都那般年紀了,看人還是直愣愣的沒反應,家裏人已經遞上帖子,也不知叫人,只會口中啊啊……這要不是呆子,那我就是了!”
沈昕孃的短處,丫鬟自然清楚,如今被人當着面提起來,一種屈辱又委屈的感覺油然而生,她忍着眼中酸澀,大聲道:“那是以前,娘子如今已經好多了!”
可院中幾人面上都是嘲諷的神色,誰都知道,這病若是能好,當年的沈夫人就不會被逼死了。
甚麼得了真人點化,根本就是沈家人騙人的話,明面上是馮家高攀了沈尚書,其實是撿了個沒用的人回家,嫡女又如何!
……
“娘子!”素衣脫困,立時就向上房跑去。
表姑娘身邊的丫鬟,卻是不動聲色的伸腳一絆。
素衣捧着盤子就朝地上撲了去。
那句“小心”卻是在素衣摔倒以後,也沒能從沈昕孃的口中擠出來。
她一早就看見那丫鬟的動作,一早就想開口提醒,可無奈越是着急,越是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陪嫁丫鬟狼狽摔倒。
素衣顧不得摔倒磕破膝蓋手掌的疼,望着撒落在地上的果子,壓抑的哭了起來。
在沈家,娘子被老爺的繼室和其他的小娘子苛待鄙夷也就罷了,原以爲娘子嫁到馮家來會是解脫,會過上好日子了。可不曾想,嫁到馮家的第一天,就遇到這般刁難。
忽而,一道男聲傳了過來,“今日是你家娘子大婚,你哭甚麼?”
素衣抬起手背,摸了摸眼睛,聞聲望去。
院中衆人都回頭看。
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手中把玩着一對品相上乘的羅漢頭核桃,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清冷笑意,看着院中衆人。
馮家的僕婦們見到男子,先是一呆,皆被男子華貴的衣着和比衣着更懾人的氣勢所震住。
待反應過來以後,便立時護在表姑娘跟前,色厲內苒的斥責道:“你是何人?這是馮家內院,外男豈能隨意亂入?”
男子不理會那僕婦,抬腳走到趴伏在地,抹着眼淚的素衣跟前。
僕婦要上前阻攔,被男子身後跟着的隨從拿刀架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