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了。
清平對大安稱臣八年,到頭來,卻還是落了個亡國的下場。
而昔日同樣監國攝政的長公主沈驚玉,如今只是臣虜。
是臣下,亦是俘虜。
數九寒天裏,她身着素白囚服,在城門下跪了一夜,直到天色大白,她已感受不到雙腿的存在,那位毀她宗廟社稷的北安皇帝萬妄,這才現身。
山呼海嘯的“萬歲”聲中,城樓之上,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身着旒冕袞服,睥睨城下。
“宣,清平罪臣沈驚玉,覲見!”
尖細嗓音響起,沈驚玉俯下身,以額觸地,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崩潰:“罪臣......沈驚玉,叩見陛下。”
腔調溫軟,帶着江南水汽,但在這北方的肅S裏卻顯得微弱可憐。
一片寂靜。
沒有立即叫起,這是一種折辱。
沈驚玉似乎能感覺到那道來自高處的目光,在她身上一寸寸碾過。
良久,一個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響起,穿過重重北風,徑直砸了下來。
“沈、自、禎。”
沈驚玉愣住,這是她的小字,自從長兄離世她被迫監國後,已數十年無人叫過,她自己都險些忘了,萬妄何以知曉?
……
“賤奴”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帶着莫大的譏諷。
“當年的事......”沈驚玉喉頭乾澀,正想解釋,但她迅速從震驚中醒過神來,意識到面前的男人是滅她家國的仇敵,而非她的舊識,於是她冷聲道,“陛下如今君臨天下,又何必舊事重提?若要我這條命,給個痛快便是。”
“舊事?對你而言就只是舊事。”萬妄氣極反笑,蘊着怒意,“沈驚玉,你以爲我不惜掀起戰亂,只爲了讓你說一句'給個痛快'嗎?我要你活着,要你長長久久地活着,親眼看着你所珍視的一切是如何堙滅的!權當我報答當年,你眼睜睜看着我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趕出府,任由他們在城外截S我!
截S!?
沈驚玉愕然,她當年分明是派人暗中護送他離京,給了他足夠安身的銀兩,只盼他能離開這是非之地,平安度日。怎會是......截S?
不對!這中間有哪裏不對!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當年分明......”
“分明甚麼!?分明就是拿我向你那貴爲太子的未婚夫婿表忠心?”萬妄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沈驚玉掙扎踢打,紛亂間,不知萬妄碰到了何處,沈驚玉喫痛喊出了聲,隨後萬妄便覺得掌心黏膩得有些奇怪。
趁他愣怔鬆開的間隙,沈驚玉瞄準時機,反手抽出萬妄腰間短刀,揮喝道:“退下!”
月光之下,她的臉色慘白如紙,肩頭素衣卻已被暈開鮮紅血跡,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一隻瀕死反撲的幼獸一般,無助惶恐,但有一腔孤勇。
萬妄眯起眼,視線從掌心的鮮紅,移到她肩頭迸裂的傷口,再落到她向來溫軟的眸子裏此刻燃起對他仇視反抗的火光,頓時冷了臉。
“你還敢肖想自S?你北上這一路朕接到無數封摺子,無一不在說你尋死。”萬妄加重了語氣,“在朕沒讓你死之前,你想都不要想。你的國家,是朕的,你的命,也是朕的。”
“我不願受折辱有甚麼錯!?”沈驚玉聲嘶着,往後縮了縮,刀卻握得更緊,“沈十二,你若還顧念一絲舊情,就給我一個體面的結局。”
“當年你爲了能嫁給北封太子,靠上北封這棵大樹,捨棄我這個僕從的時候,你可曾顧念過舊情?”
“甚麼?不是這樣的......”沈驚玉恍惚了一瞬,持刀的手微微鬆了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