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陸霽川結婚的第六年,餘念慈習慣了一個人。一個人去食堂打飯,一個人去看電影,甚至連突發急性闌尾炎,疼得死去活來,從術前簽字到術後醒來,都是她一個人扛過來的。動完手術的第三天下午,病房門被推開,陸霽川穿着筆挺的軍裝,大步走了進來。“念慈,手術恢復得怎麼樣?疼得厲害嗎?怎麼動手術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你一個人怎麼行?萬一……”“沒關係,”她開口,“我一個人可以,你不是在忙着給蘇蕎換燈泡麼。”陸霽川神色驟然一變。他想起三天前的傍晚,他剛結束一場演習總結會,被哭哭啼啼的蘇蕎堵在回家的路上。蘇蕎說她宿舍燈泡壞了,黑漆漆的害怕,求他去修。他多次拒絕,蘇蕎就開始掉眼淚,他心煩意亂,只想快點擺脫,就跟着去了。
護士處理完傷口,又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叮囑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沒過多久,病房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餘念慈同志?”男人聲音低沉。
餘念慈支撐着坐起來一些:“我是。”
男人走到牀邊,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蓋着紅頭印章的文件,遞給她,“恭喜你,餘念慈同志。你提交的申請,經過組織嚴格審查和考覈,已經正式通過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國家絕密破譯局的一員了。”
餘念慈接過文件,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地。
“謝謝組織信任!”
男人點點頭,語氣轉爲嚴肅:“不過,餘念慈同志,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單位的特殊性。一旦加入,爲了絕對保密,你的戶籍會被註銷,所有社會檔案都會被銷燬。同時,你的婚姻關係也會被組織強制解除。從今往後,在公開的社會層面,你將查無此人。”
他頓了頓,看着餘念慈蒼白卻平靜的臉:“這意味着,你的愛人陸霽川同志,以後將再也找不到你。他只會覺得你是憑空消失了。這樣的安排……對他來說,會不會太……”
殘忍兩個字,他沒有說出口。
餘念慈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他是……同意的。”
男人臉上掠過一絲疑慮。
他調查過,陸霽川是軍區重點培養的年輕團長,前途無量,對餘念慈也很好,這樣丈夫,會同意妻子加入一個需要消失的絕密單位?
但看餘念慈神色坦然,不像說謊,他又收起了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