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陸霽川結婚的第六年,餘念慈習慣了一個人。
一個人去食堂打飯,一個人去看電影,甚至連突發急性闌尾炎,疼得死去活來,從術前簽字到術後醒來,都是她一個人扛過來的。
動完手術的第三天下午,病房門被推開,陸霽川穿着筆挺的軍裝,大步走了進來。
“念慈,手術恢復得怎麼樣?疼得厲害嗎?怎麼動手術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你一個人怎麼行?萬一……”
“沒關係,”她開口,“我一個人可以,你不是在忙着給蘇蕎換燈泡麼。”
陸霽川神色驟然一變。
他想起三天前的傍晚,他剛結束一場演習總結會,被哭哭啼啼的蘇蕎堵在回家的路上。
蘇蕎說她宿舍燈泡壞了,黑漆漆的害怕,求他去修。
他多次拒絕,蘇蕎就開始掉眼淚,他心煩意亂,只想快點擺脫,就跟着去了。
換燈泡時,蘇蕎在下面扶着凳子,他剛換好下來,蘇蕎不知怎麼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嘴脣恰好擦過他身下敏感的位置。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一幕會被疼得幾乎暈厥、被鄰居用擔架抬去醫院急救的餘念慈恰好看見。
“念慈,你別多想。”陸霽川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有些乾澀,“是她非纏着我去修燈泡,我拒絕了很多次。她一哭二鬧,我實在煩得沒辦法,想着快點弄完擺脫她,才……你放心,以後無論她再拿甚麼事找我,我都絕不會管。哪怕她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再看她一眼!”
“是嗎。”餘念慈脣角極淡地扯了一下,沒再說話。
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捨得嗎?
陸霽川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刺,剛要再解釋,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
護士處理完傷口,又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叮囑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沒過多久,病房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穿着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餘念慈同志?”男人聲音低沉。
餘念慈支撐着坐起來一些:“我是。”
男人走到牀邊,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蓋着紅頭印章的文件,遞給她,“恭喜你,餘念慈同志。你提交的申請,經過組織嚴格審查和考覈,已經正式通過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國家絕密破譯局的一員了。”
餘念慈接過文件,心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地。
“謝謝組織信任!”
男人點點頭,語氣轉爲嚴肅:“不過,餘念慈同志,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單位的特殊性。一旦加入,爲了絕對保密,你的戶籍會被註銷,所有社會檔案都會被銷燬。同時,你的婚姻關係也會被組織強制解除。從今往後,在公開的社會層面,你將查無此人。”
他頓了頓,看着餘念慈蒼白卻平靜的臉:“這意味着,你的愛人陸霽川同志,以後將再也找不到你。他只會覺得你是憑空消失了。這樣的安排……對他來說,會不會太……”
殘忍兩個字,他沒有說出口。
餘念慈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我已經和他說過了。他是……同意的。”
男人臉上掠過一絲疑慮。
他調查過,陸霽川是軍區重點培養的年輕團長,前途無量,對餘念慈也很好,這樣丈夫,會同意妻子加入一個需要消失的絕密單位?
但看餘念慈神色坦然,不像說謊,他又收起了疑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