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昭拖着三百斤重的身體闖進浴室,地面留下一大灘積水。
今日正逢冬至,她泡在熱水裏,足足大半個時辰才終於緩過來。
外間突然安靜下來,虛掩的門擴開一點,江衍站在門口,清冷矜貴的聲音穿透熱氣,扎進沈晏昭耳朵裏。
“你還好吧?”
沈晏昭落水的時候江衍就在對岸,而他的第一句問候,她等了一個時辰纔等到。
“江衍,我們和離吧。”
“嘀嗒——”
凝結的水氣遇冷,砸在地板上。
“你說甚麼?”過了半晌,江衍才問出這麼一句,他語氣是慣常的平穩,情緒不顯。
“我說,”沈晏昭睜開眼,“我們和離!”
“你們先下去。”江衍吩咐一聲,在伺候的丫鬟魚貫出去之後終於抬腳踏入室內。
但與沈晏昭之間仍舊隔着屏風。
從沈晏昭這裏看過去只能看到一道修長挺拔的虛影,看不真切。
她哂笑一聲。
世人皆說首輔江衍清冷禁慾、克己復禮。
……
回顧自己的上一世,從年少代替他承受劇毒折磨,從被世人仰慕贊其“有其母天下第一美人之姿”,到不得不承受被世人嘲笑“胖得跟豬一樣”,從被他一次次辜負卻仍舊相信他或有苦衷......
愛使人盲目。
直到真正死過一回,火焰爬過每一寸皮膚,全身燎起了血泡,再到骨骼都被燒成灰燼,沈晏昭才終於頓悟,自己前世這二十多年的人生,竟全然是個笑話!
所幸,她還有機會重來一次,一切都不算太晚!
“昭昭,你說的這些,我都沒忘,但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原不必說這些......”江衍頓了頓,見沈晏昭沒反駁,又接着說了下去。
“昭昭,我早就承諾過,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我不會納妾,更不會拋棄你。今天你說的話我就當沒聽過,先好好休息吧,待會兒記得讓丫鬟熬一碗薑湯。我們都冷靜冷靜,今夜我睡府衙,就不回來了。”
江衍不肯答應和離,沈晏昭意外,卻也不意外。
他寒門出生,身份除了前首輔沈公之徒外沒有任何可以稱道的地方,即便後來與謝家攀了親戚,那也是隔着三路十八彎。
他從入詹事府成爲太子伴讀,到入內閣官拜首輔,走的每一步都有沈公的影子。
他沒有安全感。
即便如今位極人臣,還是如此。
只要他一天不認爲她的身份對他無用,他就不會答應和離。
沈晏昭泡得頭暈,從浴桶裏爬出來,喚貼身丫鬟輕姎輕眠進來替她擦乾淨身上的水珠,再一件一件穿好衣服。
期間,輕姎輕眠一直用擔憂的眼神看着她。
沈晏昭心中一暖,緊跟着就是強烈的後悔、心疼和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