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雕花飾錦的馬車穿梭街市,眼看便離那碧瓦朱甍的大門越來越近。
馬車裏,一滿頭珠翠的中年婦人對着身前女子皮笑肉不笑道:“姜晚玉,前頭便是侯府了。”
“該說的我昨日都同你說了,快收起你那哭喪的臉,沒得掉了我們伯府的面子。”
名喚姜晚玉的女子在馬車一側正襟危坐,聞言應了聲是。
姜夫人掃了眼女子細白的面容,呷了口茶又道:“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早日爲平寧侯府誕下子嗣,我和月娥將來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那宋覽便是再好也不過是個書生,還能同侯府一般有潑天的富貴?”
“這是他今早送來的退婚書,你且看看吧。”
姜夫人動作隨意地自寬袖裏拿出一物丟在車廂裏,目光鄙夷。
一旁的姜晚玉目光定定地看着地上龍飛鳳舞的“退婚書”三字,袖中白皙的指節倏然收攏。
不過只是三個字。
卻如同鋼刀刮骨,讓姜晚玉眼下皮肉俱痛。
她早該想到的。
那人不過是一赴京趕考的士子,在雲京裏又無甚倚仗,如何能與伯府權勢相抗衡?
但,她姜晚玉不癡也不傻,也能猜到那人興許是還得了甚麼好處。
所以......也是她一早就看錯了人。
……
雖低垂着的面容不甚真切,但依稀可辨頰邊那一抹朦朧皎潔,渾如天邊的一捧清月。
待過了一盞茶,姜月娥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方纔“呀”了聲呼道:“母親這帶的是四妹妹?瞧我竟給忘了!”
姜晚玉只覺一陣香風襲來,手就被姜月娥給一把執住。
“我瞧瞧,三年未見,四妹妹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姜月娥個子高挑,以手抬起姜晚玉下巴端詳時便帶了審視的意味。
姜晚玉被迫抬頭,入目珠圍翠繞的女子便是她的嫡姐姜月娥了。
本是一府姐妹,雖嫡庶有別,但也有三四年未見了。
姜晚玉只打量她一下便垂下眼。
嫁得了平寧侯府世子陸慎這樣的人物,姜月娥自然風光無限。
也是因此,姜晚玉更加不明白,這個嫡姐明明極爲歡喜重視這場婚事,又怎會要將她帶到侯府裏來與她分寵?
姜月娥瞧見姜晚玉的容貌一怔,只覺這個庶妹看着不聲不響人淡如菊,竟漸漸生成了這般惹眼的相貌!
明明衣裙素淨人也並未敷脂抹粉,可那綠鬢如雲,雪腮粉面,玉芙蕖的髮簪更襯得她如一株瀲灩風荷。
月白的素裙掐出一段細細的柳腰,通身都帶着少女獨有的綽約多姿。
姜月娥強忍了心內不適,抬手自發間拔下一根金累絲嵌海珠髮釵,十分鄭重地插到了姜晚玉的鬟發之間。
“許久未見,這是給四妹妹的見面禮,還望四妹妹能中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