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查到了!查到了!”
丫鬟秋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屋裏,一張俏臉因跑得太急而漲得通紅,髮髻都散了幾分。
她手裏緊緊攥着一張紙,聲音都在發顫:“姑爺......姑爺他養在外面的女人,是......是醉春樓的頭牌,柳月英!前兒個,姑爺豪擲千金,剛爲她贖了身!”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窗邊,林微微正慢條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墨蘭,聞言,手中那把銀剪子連頓都沒頓一下,穩穩地剪去一片枯黃的葉子。
她甚至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古井:“知道了。”
“小姐?!”
秋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得快要哭了,“您怎麼一點都不急啊!那可是醉春樓的妓子!姑爺他拿着您的嫁妝,去給一個妓子贖身,這......這簡直是把您的臉面往泥裏踩啊!”
秋月越說越氣,眼眶都紅了:“姑爺太過分了!您嫁入相府這兩年,他何曾正眼瞧過您?新婚夜就將您一人丟在婚房,如今更是變本加厲!不行,我要去找老夫人,這事必須給您一個說法!”
“回來。”
林微微正坐在窗邊,淡淡開口,眸光微閃。
五千兩,那幾乎是林家一個旺鋪一整年的家用了。
她知道。
她怎麼會不知道。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時候,秋月也是這樣慌張地跑來告訴她這件事。
……
書房裏的談話被打斷。
梁雨生摩挲兵符的手指一頓。
那哭聲很細,像是刻意壓着,卻又執着地往耳朵裏鑽,吹不散。
跪在地上的黑衣下屬趙平臉色一變,就要起身去處理。
“不必。”梁雨生抬手,止住了他。
他的聲音很冷,像常年不見光的深潭水。
趙平低頭,不再作聲,但周身的氣息已經變得警惕。這所院子雖然偏僻,但絕不是誰都能隨意進來的。一個女人的哭聲,深夜出現在這裏,本身就不對勁。
梁雨生沒動,他靜靜聽着。
那哭聲裏沒有撒潑的嚎啕,也沒有博同情的乾嚎,就是一種......絕望的、壓抑的嗚咽,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明知無路可退,卻還在不甘地悲鳴。
他在這相府裏聽過太多聲音,諂媚的,陰狠的,算計的。
這種乾淨的絕望,倒是頭一回。
他轉動輪椅,親自朝門口滑去。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被推開,院裏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燭火猛地一跳。
院中那棵半枯的梧桐樹下,站着一個纖瘦的身影。
夜色很濃,看不清臉,只能看到她穿着一身素淨的衣裙,肩膀隨着哭泣微微聳動,顯得格外單薄無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