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
滿樹黃葉。
天邊懸着一輪金餅。
金色的霞光,斜斜的穿進了巍峨的高牆裏。
正好照着兩個小跑着的宮女那翹着角的繡鞋上的珠子。
小宮女一邊跑,那珠子反射着霞光,忽閃忽閃的,給莊嚴的深宮增添了一絲俏皮。
可是小宮女卻顧不上那閃爍的珠光,一臉焦急的往羲和宮方向奔跑。
往日寧靜的皇宮,今日卻是腳步聲頻頻。
時不時有慘叫聲傳來,十分刺耳。
金色的霞光慢慢的下移,穿過了一扇窗,落在了一雙手上。
那雙手,圓潤粉嫩。
那雙手的主人,很是年紀輕,豆蔻年華的少女。
只是少女的肚子,卻是高高隆起。
那雙漂亮的手,不輕,不重的敲打着桌子。
“阿姑,她們說皇后,這一胎是神女,懷了整整十六個月,今日纔要生產。”
……
昭和宮,昭妃生產完,並沒有像皇后那樣昏睡過去,反而面色紅潤,精神奕奕。
聽到太監來報,皇上賜名伊人,有些輕佻,她也不惱,輕輕的逗弄着身邊的嬰孩。
和羲和宮那鄒巴巴的醜孩子不同,她的孩子一生出來,就乾淨漂亮,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像是有表情一般。
昭和宮的宮女本來就不多,這會子屋子裏就剩下昭妃和那老宮女,還有那睜着大眼睛的嬰孩。
“阿姑,你看她多漂亮,比我還漂亮。”昭妃歡喜的道。
只是原本黑髮的老宮女,此刻卻是滿頭白髮,整個人像是蒼老了二十歲。
她那雙有力的大手,此刻像是枯枝一般,佈滿了皺紋。
發出的聲音也是嗬嗬的,像是破舊的風箱。
“這是自然,天生神女,生來就有靈智,和一般女孩自是不同。阿昭,阿姑不能陪你了,我轉嫁了神女的運道,命不久矣,以後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老宮女說這話的時候,那嬰孩好像有一瞬間驚愕的表情,一閃而逝,昭妃也驚愕了一下,看着白淨的嬰孩,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她低着頭,逗弄嬰孩,沒有抬頭看那老宮女。
兩滴晶瑩的淚珠,滴落在孩子光潔的額頭上,發出吧嗒的聲響。
再抬頭,昭妃依舊是貌美的昭妃,生產過的她,只是更添柔美的韻味。
昭妃聲音柔柔的軟軟的。
“阿姑,你放心的走,我會讓人給你尋一處寶地下葬。”
……
羲和宮的梧桐樹,枯萎了。
這顆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大樹,一夜之間,居然就忽然枯萎了。
小宮女早上醒來看到這一幕,手裏的銅盆都沒有抱住,哐噹一聲,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整個羲和宮都被這響聲吵醒了。
皇后原本就沒有睡着,這一聲巨響,更是讓她嚇了一跳。
連忙轉頭看身邊的孩子。
見她似乎也被吵醒了,可是卻只是眼睛微抬,又閉上了眼。
皇后很虛弱。
她生產時大出血,丟了大半條命,奄奄一息。
昨日得知那消息後,一夜未眠,此刻雙目赤紅。
再看身邊的孩子,比自己似乎還要虛弱。
呼吸也淺,很淺。
像是這屋子裏燒了一夜的燭光一般,搖搖欲墜,幾欲熄滅。
梧桐樹毀了。
國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