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娘子,你再仔細想想,別光想自己,想想你家文茵。”
“知道你是讀書人家出身,羅篾匠一個手藝人配不上你。可是,這災荒年,能活下來纔是最要緊的......”
躺在角落裏的顧文茵對着黑漆漆散發着黴味的牆,長長的嘆了口氣。
是啊,還有甚麼比活下去更重要的呢?
顧文茵從沒想過,死後穿越時空靈魂重生在另一個人身上,這種的狗血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只是再不相信,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也只得認命了!
原主的爹是個讀書人,已經過了鄉試是舉人出身了,就在他準備再接再厲考個進士,替原主娘掙個誥命夫人時,天下亂了。
姓武的造了姓穆的反!
原主的爹在帶着家人逃難的路上被流匪給S了,原主和她娘被那夥流匪劫持的路上,遇上另一夥正規軍,把匪首給S了。原主和她娘趁機逃了出來,沒命的跑了三天三夜,最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流落到這山窩窩裏。
對了,這山窩窩有個好很聽的名字,鳳凰村。
一個月前。
縣裏的縣丞騎了頭小毛驢突然來了鳳凰村,同來的還有一張貼在里正家外圍牆上的檄文。這天下姓武了,定國號周,年號洪成。新帝大赦天下的同時頒佈了一系列的律令,其中有一條猶爲突出,就是要求寡婦必須再嫁。
“顧家娘子,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晚上,我再來聽你的答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顧文茵知道,這是說媒的人準備走了。
……
送走唐婉儀,元氏沉默着在顧文茵的身側坐了下來。
“文茵。”
顧文茵抬頭看向元氏,“娘,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持。”
兩年顛沛流離食不飽腹的日子,使得原本像個白胖饅頭一樣的顧文茵瘦成了皮包骨,纖細單薄的她像根細細的蒜薹,目光平靜的看着元氏。
元氏那句“娘不想嫁”在對上顧文茵那沒有肉,僅剩一層飢餓的青黃色薄皮的臉時,再也說不出口。
探手將顧文茵抱在懷裏,卻在目光觸及顧文茵因爲營養不足而枯黃打結的頭髮時,一顆心如刀紮了一樣痛。
她的囡囡是顧家最好看的小娘子啊!
生下來就粉粉糯糯的玉雪可人,長大了些,更是膚如凝玉,目若朗星,頭髮又黑又亮像黑緞子一樣。
相公視囡囡如命,就算是爲了相公,她也要讓女兒乾淨體面的活下去!
元氏抬頭咽落眼裏不甘的淚意,輕聲說道:“娘打聽過了,那羅老漢爹孃老子早就沒了,前頭娘子留下的娃比你大幾歲,是個男孩,性子憨厚純樸,不會欺負你。”
這些其實都是媒人說的,但顧文茵沒有揭穿,而是乖巧的說道:“娘,我都聽你的。”
“好,乖囡囡。”元氏拍了拍顧文茵的背,撇臉眨落眼裏的淚,柔聲說道:“睡吧,明天一早,娘就去給你梅花嬸子回話。”
顧文茵點了點頭,側身躺了下去。
元氏吹熄了豆油燈,在顧文茵身側躺了下來,目光怔怔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掉個不停。
睡在裏側的顧文茵聽着身側元氏重重的呼吸聲,暗暗的嘆了口氣,僵着身子,看着黑漆漆的牆發呆。
……
次日一早,村裏的公雞纔打鳴,顧文茵和元氏一前一後的起了牀。
早餐喫的是顧文茵從山裏撿來的苦櫧果做的苦櫧豆腐。
鳳凰村的後山有株成人腰身粗的苦櫧樹,五月開花,十月結果,果子長得和板栗很像,澱粉含量很高。去掉外面的硬殼,將果肉磨成細粉,篩掉粗渣,煮一鍋水,水熱時倒入苦櫧果磨的粉,攪拌均勻,等變稠凝固後,取出攤涼,切成塊狀,便是苦櫧豆腐。
天氣一日比一日涼,顧文茵知道,到了冬天大雪封山的日子,喫食越發是個問題。她得趕在冬天到來前,存夠一個冬季的糧纔行。
雖然,元氏已經決定嫁給羅篾匠,可鳳凰村本來就窮,羅篾匠比她母女倆強的也不過是多了二畝薄田,一處可遮風擋雨的舊屋而已。
娘倆各自吃了一碗清滑苦澀甚麼調料都沒有的苦櫧豆腐,顧文茵拾起了角落裏的竹簍,“娘,我去山上了。”
元氏走上前,理了理她身上補丁打補丁短了一大截的衣服,柔聲說道:“小心些,早點回來。”
“好。”
顧文茵走了出去,正欲喊了住在隔壁的唐婉儀。卻在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收拾得齊齊整整的計氏走了出來,“文茵,婉儀昨兒夜裏人有點不大好,今天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顧文茵沒有多想,必竟隨着天氣變涼,這庵堂裏住着的人隔三差五的都會傷風感冒一場。
“行,那我走了。”
看着顧文茵走遠的背影,計氏脣角挑起抹冷冷的弧度,轉身朝敞着門的顧文茵屋裏走去。
“文茵她娘,我那苦櫧豆腐喫完了,你先借我點,回頭我還你。”
屋裏的元氏想到今天便要去回覆媒人,以後她不再是顧元氏而是羅元氏時,正獨自流淚。乍然聽到身後計氏的聲音,忙不迭的抬手去拭淚,一邊應着,“哎,我這就給你拿。”
元氏性子很溫和,一個院子裏,但凡她有的,別人來借,她都不會拒絕。哪怕就是偶爾借了不還,她也不會說甚麼,只是下次再來借,便會被她委婉的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