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用力啊,小主子馬上就能出來了。”產婆急的額頭上都是汗,不斷鼓勵牀上女子。
屋內瀰漫着濃厚的血腥味,梨木雕花拔步牀上,女子臉色慘白,頭髮被冷汗打溼,粘膩的貼在額頭上。
“督......督主還沒有回來嗎?”宋月白疼的聲音發顫,手死死抓住金紗羅曼帳,卻固執的詢問這句話。
因爲生產時太過用力,那粉白的指甲已經抓劈了,有些血淋淋的。
丫鬟忍冬抹了抹眼淚,心中既擔憂又急切,臉上卻還是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夫人您別擔心,離您和督主約定的時間過去還有一個時辰,督主素來一言九鼎,定然不會食言。”
“是啊夫人,您莫要害怕,您這胎一直胎像很穩,一定能平平安安產下小主子的。”丫鬟青芝也附和道,拿着帕子不斷給宋月白擦拭臉上的汗水。
她特意裝作欣喜道:“如今外面下着大雪,督主肯定在快馬加鞭趕回來,速度慢一些也很正常,夫人您就安安心心生產,說不定督主回來,就能看到您和小主子了。”
聽着兩人的安慰,宋月白也只能勉強扯出個笑容,可隨着肚子的劇痛傳來,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卻越來越深。
那壓抑在心底,幼時親眼看着母親血崩而亡的畫面剋制不住的冒了出來。
母親痛苦淒厲的慘叫,她慘白灰敗的臉色,還有她身下那大灘的血跡,最後生下來的那渾身青紫可怖的死胎......
這些宋月白埋藏在心裏,最爲刻骨銘心的陰影此時趁機無孔不入的出現,如同一隻魔爪不斷拉扯着她墜下去。
她只感覺自己越來越無力,身子越來越冰冷,僵硬......
“夫人,用力啊,夫人!”耳畔產婆急切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宋月白視線朦朦朧的直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
陸祈安,你答應過一定會及時趕回來陪我一起生產的,你千萬不要食言啊。
……
一個時辰
那是他選擇先去把朝中事情解決完耽誤的時間。
不多不少,只是一個時辰。
原來事情就會這麼巧。
陸祈安薄脣緊緊抿起,臉上依然是往日的嚴肅冷硬,可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顫抖。
他的眼眶漸漸猩紅,心口如同被刀切割,讓他疼的喘不過氣來,伸手抓住女子已經冰冷的手,額頭垂下壓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
喉頭堵塞:“姎姎,抱歉,我......不是故意食言的......”
這一刻,做事從來都是雷厲果決,從不知後悔是甚麼滋味的男人終於懂了甚麼叫撕心裂肺的痛。
他的姎姎素來最是黏人,只要他在府中,就恨不得時時刻刻待在他身邊。
又想到了一個月前,他接到聖旨要走時,這個素來懂事溫柔的女子第一次不知分寸的苦苦哀求,讓他這一次稱病不要去青州。
“督主,再有一個月我就要臨盆了,您能不能不要去,我不想一個人。”耳畔迴盪着當時女子微微帶着哭腔的哀求。
陸祈安閉了閉眼,有冰涼的液體沒入脖頸間,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攥緊。
他自認爲從來都是一言九鼎,從不曾失信於任何人,沒想到這一次卻對枕邊妻子失了信。
他只是想着哪怕先去處理公務,也能來得及趕回來。
只是沒想到會突然下了暴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