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老田家老大今早被發現在屋裏斷氣了。她李嬸子好心想着給小樹小苗這兩個孩子送點喫的,卻發現那田小荷就死在牀上,身上都沒熱氣了!”
“啊?那個田小荷,今年才十四歲吧!”
“夭壽嘍,這一家子怕不是衝撞了甚麼,年前田家夫妻倆人才暴病而亡,這才幾個月這家大姑娘也沒了。”
“要我說呀,這田小荷就是報應。從她爹孃死後對着兩個弟妹是非打即罵,連兩個孩子辛辛苦苦找回來的喫的都搶,這要不是給兩個孩子打怕了,一連好幾天都敢沒回家,她興許還死不了呢。”
“行了行了,死者爲大,你嘴上也留點德。”
村東頭一羣婦人們一邊幹着手裏的繡活一邊真情實感地討論着今早剛發生的新鮮事兒。被勸着收斂着的胖嬸乜着眼睛掃向角落裏一言不發的豐腴農婦,挑着聲調問:“田家他二嬸,這田小荷好歹也是你侄女兒,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說去看看?”
田二嬸扭了扭身子,下意識的換了個姿勢,咳嗽了聲道:“她二叔進了城還沒回來,這會兒子村長族老們都在,我一個婦人總不好去拋頭露面。等她二叔回來,我們自然是要上門上柱香的。”
說完這些她也沒等婦人們回話,拍了拍衣服便站起身子自顧自的回了家。
胖嬸子看她扭扭捏捏離去的背影,輕哼了聲,語帶不屑:“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呢?我家那口子早上還看見那田二叔正從城裏回來,怎麼這一會兒就又去了?還不是怕這給田小荷收屍的苦差事兒落到他們倆口子身上,纔想着等村長族老們都料理了後事,他們纔出現。這纔好白撿了這田老大家的家產。”
她這一番話說出來,婦人們便都沒再吱聲,顯然大家也是心知肚明。這田二嬸在村子裏好算計是出了名的,只怕是天上下雨,她都要出來接兩盆。如今田小荷沒了,只剩下兩個不懂事的孩子,田老大留下那點子家業,還不都得是歸了他家。
而另一頭,田小荷家屋子裏頭從一早聽說田小荷嚥氣到現在已經來了不少人,村長和村裏的長輩們都到了,看着牀上骨瘦如柴已經沒了氣息的田小荷,心中都是難免悲涼。
“村長,各位長輩,如今小荷這丫頭也死了,小苗和小樹這兩個孩子沒人管,我身爲他們二叔,也不能看着他們流落街頭不是?我這心疼啊!”
田家二叔田長祿,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兩個瘦小的孩子臉上一片悽楚。胸口被他錘的啪啪響。可那埋汰的袖子擦了擦眼角,卻擦不出一點溼痕來。
他垂着頭,然而黏膩的目光卻不懷好意的越過站在前頭的小樹落在身後不過三歲大的妹妹田小苗身上。
他家的那個婆子只惦記着田老大留下的那點家產,不讓他早出頭,就等着村長處理了田小河的身後事後喫現成的。可他偏不,不管是家產還是孩子,他都要。
……
記憶的最後片段,是她剛剛結束大二的期末考試,收拾行李準備去看望院長阿姨的路上,就看到有個小男孩獨自站在馬路中央,迎面而來的大貨車卻好似沒有發現一樣,直直的向着男孩衝過來。田小荷來不及細想,飛身就撲了過去,她記得自己大概是把男孩推開了的,可是自己呢,自己再一睜眼就是眼前的景象了。
然而還沒等她將腦海中的思緒捋清,老人家略有些戰慄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小,小荷,你醒了?”
被湊近了的蒼老面孔嚇了一大跳,田小荷連忙回過神來。自己這是穿越到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古代女子身上,原主大概是被餓死的,自己這個現代靈魂,這纔有機會附身到她的身上得以繼續生存下去。
可按照這個時代的封建程度,若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原來的田小荷,怕不是會被他們當做妖物沉塘吧。
想到這裏田小荷連忙從腦海中亂糟糟的一段思緒中識別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村長伯伯?”
或許是因爲許久沒有進水,她的喉嚨乾涸,聲音嘶啞的像破舊的鼓風箱一樣難聽。
田小荷的聲音裏有些試探,可這一聲村長,衆人便放下了一大半心來。而至於剩下的那一半,田小荷看見一個和藹的老婦人推着兩個還沒桌子高的小豆包兒來到了她面前,“小荷啊,你還記得他們嗎?”
這大概便是原主的弟妹了,畢竟原主的記憶裏出現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小蘿蔔頭,從記憶裏來看,原主之前可沒少欺負這對弟妹。
“小樹,小苗兒。”
正在與田有祿僵持着的弟妹,見已死的姐姐突然活了過來,雖然心中驚異,卻不由的大鬆了一口氣。這個姐姐雖然懶,又總是找些藉口故意打罵他們。可與去二叔家比起來,他們寧願捱打。
哥哥田小樹看見田小荷死而復生,僥倖的一瞬間過後,眼中又湧上了厚厚的冷漠。他的手緊緊抓着幼小的妹妹。生怕這個姐姐又會做出甚麼欺負他們兄妹的事情來。
“好好好,看來是沒事兒了。”村長臉上的皺紋笑的像綻開了一朵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的這個結果是最好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小荷,你今後就帶着弟妹好好過日子。有甚麼困難儘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會幫的。”
說完了這些,村長又安慰了小樹和小苗幾句,便招呼着村裏的族老們三三兩兩的離開了田小荷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