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涼意襲人,曲清獨自一人站在庭中梧桐樹下發呆。
這是她嫁到趙家的第二個月,也是她守寡的第八日。
她覺得自己算是個奇女子。活了兩輩子,一次千里單騎會情郎,一次勇嫁病秧子來守寡。
不過她也真是不長記性,每次都算漏了要怎麼跟她哥交待。
上輩子有宋染護着,她哥最後也只敢發發牢騷。
可這輩子沒人護着她了,疾風驟雨也只得自己擔着。
樹葉藉着月光亂舞,空氣中滿是青苔的清香。
頃刻間,秋雨綿綿密密地下了起來,曲清仍是未動,青絲以一白玉簪半綰,碎髮垂落頸側,似煙柳拂水。
餘錦上前爲她撐起油傘,“姑娘,深秋寒重,快回房吧。”
曲清轉過頭,與月色中絕美的背影不同,她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半哀怨一半無助。
餘錦忍下翻白眼的衝動。
“姑娘,您現在後悔沒用,怕也晚了,還能躲得過大公子去?聽沐雪說,今日來傳信的那侍衛,滿臉塵土,說是路上只跑了七日,幽州到京城,七日,七日!”
曲清嘖了一聲,抬手給了餘錦一下,這丫頭的嘴巴還是這麼討厭。
她還能不知道自己個兒親哥哥?現在她人之所以還能安安穩穩在趙家待着,不過是因爲她哥正忙着跟曲家人算賬。
等收拾完曲家人,還不見她回去,怕是要提刀到趙家來搶人了。
……
曲清眼眶有些發酸,是的,哥哥向來最疼她,事事以她爲先,她的要求無一不允,總是默默護着她,在她身後給她收拾爛攤子。可上一世卻是她害死了哥哥。
還有宋染。
這想到宋染,曲清的眼淚啪嗒一下就落了下來。
自三個月前重生回來,每每想起宋染,她總是忍不住哭一場。
特別是最近,新寡,閒得慌,更是時常想起宋染。
那個爲了她,放棄唾手可得的皇位的宋染,爲了她,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宋染,爲了她,萬箭穿心而死的宋染。
這前世種種走馬燈似的從她眼前飄過,一口濁氣悶在胸口。
上輩子初遇宋染時,他正因太子之死被軟禁於宮中。
杏花樹下,宋染負手而立,衣袂隨風翻飛。
皎如玉樹臨風前,只一眼便讓她丟了魂。
後來太子之事塵埃落定,宣帝讓宋染到軍營練禁軍。她哥哥曲昭是宋染親衛,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她便日日纏着哥哥要一起去教場,說是要學騎射,長見識。
其實不過是爲了能見宋染。
哥哥不明白她的心思,宋染卻懂。手把手地教她,下雨天晴地陪她,後來她才知道,他也動了心。
但宋染那時早已就藩幽州,宣帝旨意一下,他是必須要離開京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