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村有一個很深的忌諱,清明節家裏成年的小輩都要去上墳,還得在墳頭壓紙,老人說這是讓祖宗知道家裏人丁興旺,如果不去就是對祖宗的不敬,會招致大禍。
我家到了我這一輩就我一個女孩,給奶奶壓紙的活就落在了我身上,可我那天去給奶奶上墳的時候,卻把紙壓錯了墳頭。
本來我都沒發現,還是我從墳地出來的時候,一塊來上墳的三大爺問我:“曉曉,你上完墳咋不給你奶壓紙?”
我愣了下,“我壓了。”
說着,我重新往墳地裏看,發現我奶的墳頭還真沒壓紙,反而是她旁邊的墳頭上壓着幾張紙錢。
我這才意識到,我剛纔壓錯墳了。
三大爺也看見了,臉色一變,連忙掏出幾張紙錢給我奶壓在墳頭上,拽着我匆忙往山下走。
越往山下走,我就感覺肩膀越沉,像是壓着啥東西,而且頭昏腦脹的,眼皮直往下耷拉,直打哈欠。
走到院門口,正好碰見爺爺。
我叫了聲:“爺”,眼前一暗,直接栽到他的懷裏。
我腦袋裏亂糟糟的,耳邊嗡嗡的響,總覺得有雙手掐在我的腰上,掐的我生疼,身上忽冷忽熱,我抱着胳膊,縮成一團,難受的都要喘不過來氣。
可腰上越來越疼,迷迷糊糊的,我好像看見一人跪在牀邊。
那人緩緩抬起頭,看清他的臉,我猛吸口涼氣,心裏一涼,他的臉上帶着個木雕的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交雜着悲傷和憤怒,眼睛下方的木製面具上有道殷紅的血痕,彷彿下一刻就要滴到我身上。
那人緩緩湊近我的臉,聲音低沉,質問:“你不認識我?”
說着,他手上用力,我的腰都要被掐斷了。
……
爺爺抿脣,沉默片刻後反而問我:“曉曉,你知道我爲啥非要把你留在鄉下,不讓你去找你爸不?”
我嗯了聲,說:“我爸是鰥獨之命,八字硬,克我。”
爺爺以前說過這事,我爸註定無妻無子,在生我之前,我媽已經流產過三次,就是懷我的時候也出了不少事,好幾次差點流產,生我那天我媽更是毫無徵兆的摔了一跤,拼着口氣把我生下來,自己卻大出血沒了。
我爸上次來看我還說,我能生下來就是個奇蹟。
“其實,你是我使了手段求來的。”爺爺說。
手段?
“甚麼手段?”我驚訝的問。
爺爺抬眼看向我,說:“我現在不能告訴我是用了甚麼手段,但這其中確實牽扯到了性命,因爲我當時爲了你,把她的兒子給S了,現在那東西要來找我討債了,大壯他爺心腸好,過來告訴我一聲。”
霎時間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爺爺起身,拍着我的肩膀說:“我這些奇門外道是祖上流傳下來的,我們家的老祖宗以前是替底下的人辦事的,到了爺爺一輩給拒絕了,才導致你爸爸是這麼一個命。爲了留住你,我更是造了孽,這債遲早是要還的,你一定要好好供奉着仙兒,我本事有限,沒辦法保護好你,有他在,多一份希望,我還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
我能光宗耀祖?
聽到這話,我心中害怕的情緒淡了不少,好奇的問:“爺,是不是我將來會能掙很多錢,帶着你開小車住別墅?”
爺爺搖頭失笑:“這我不知道,我指的不是這方面。”
我追問:“那是甚麼方面?”
村裏一說誰有出息,光宗耀祖了,都是說這個人工作體面,能掙錢。
……
爺爺順手拿過旁邊人手裏的鑼,在那人耳邊敲了一下,那人雙眼都被嚇直了,爺爺咬破手指,摁在他的人中上。
那人大張着嘴,嗬嗬的喘了半天的氣後暈倒了。
“快送去醫院。”爺爺說。
把那人送走之後,爺爺親自拿起鐵鍁,跟我說:“曉曉,你來燒紙,其他人都退後。”
我應了聲,跪到火盆前,往裏面擱紙錢,爺爺衝着墳坑裏的棺材小聲說:“我知道了,你安心的走吧。”
其他人離得遠聽不見,但我聽的清清楚楚。
爺爺知道了啥?
爺爺說完這句話再填土就沒再發生啥事。
“行了,可以下山了。”爺爺立好墳頭,說。
老楊嬸又過來燒了不少紙錢,這才肯下山。
回家後,我拉着爺爺的袖子,小聲說:“爺,咱們跑吧,去找我爸,我不想留在村裏,我害怕。”
說話的時候,我聲音都不受控制的發抖。
想起撞邪的大壯還有那個磕破頭的男人,我就忍不住心裏發寒,那個討債的真來了,它會不會要了我的命?
爺爺一怔,片刻後露出苦笑,強笑着說:“跑不掉,欠下的債總要還。”
我急了,“可是他們都讓我快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