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風已經掠過京城裏的重重樓閣,撩起無數少女額頭的碎髮,混合着香料和胭脂的味道,穿過人羣,慢悠悠的吹動起茶府門口懸掛的銅鈴,一個乾瘦乾瘦的老漢穿着青布衫子站在茶社的戲臺上,巴拉巴拉的說着最近江湖上發生的趣事。
莊黎站在黑壓壓的人羣后,皺着眉頭,看着那老頭子發神,偶爾飄進耳朵幾句零散的隻言片語......
:那西域的使節一拍桌子喝道貴國的碧太子爺久聞其名,今兒得緣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臺下一片喝彩聲,莊黎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並且也不明白那老先生說的甚麼碧太子爺是何方人物,甚至不清楚自己是何時到這茶園子裏來的。
直到感覺到有人摸了摸她的腦袋,她轉過頭,纔看到是個高出她許多的少婦,朦朧中看不太清她的摸樣,依稀覺着有些熟悉和漂亮,她的手帶着百花油溫暖的香氣,捧起莊黎的臉
“:小瓷,跟孃親回家了好不好?”
莊黎依舊雲裏霧裏,自己並不認識眼前的少婦,還甚麼孃親,她用手擦了擦雙眼,意識依舊模糊和睏倦,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跟着少婦要走。
啪的一聲,戲臺上那說書的老頭子拍了一下手中的驚堂木
那聲音脆亮得很,幾乎要驚落少婦頭上扎着的幾朵新鮮的杏花兒那是杏花嗎?莊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疑惑自己爲甚麼做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夢,腦袋依舊暈得厲害,等到視線對焦完畢,映入她眼簾的真就是一朵杏花,只是並非帶在少婦頭上,而是雕刻在木頭上,漆着清漆,做工仔細得很。
她轉動僵硬的腦袋,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木牀上,頭頂的木頭其實是一根支撐牀帳的牀梁。
艱難的撐起身子,胸好悶,她猛的咳了起來。
門外的人聽到動靜,一個小丫頭片子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
“小姐,小姐你醒了!”
慌張的推開要過來攙扶她的人,莊黎抬頭猛的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房間:木雕的屏風,青花瓷茶具,做工考究的漆具......
“這是哪兒!”
……
可是說出的話這麼不友善,這應該就是青釉說的,三房與四房家的女兒趙琴和趙敏,上次趙瓷落水的時候就是和她倆在一起。
莊黎這兩天心中一直有疑惑,雖然趙瓷是個傻姑,可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呢?裏面的貓膩,一準跟這兩人脫不了關係。
莊黎心裏盤算着,雖然她不夠聰明,可既然被調配到這個身體裏了,總得爭口氣多活幾集,好歹找機會回去照顧自己親媽。想到這裏,她揚起一個虛僞的笑容,嗓音也甜的發膩,
“姐姐們在說甚麼呀,瓷兒都不記得了呢。”
那個容貌次些的趙敏便步步走上來,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姐姐再幫你記起如何?”
一邊說着,一邊貼到了莊黎的身後。
莊黎都感覺到她的手已經摸到了自己的背,額頭上劃過一滴冷汗,這蛇精病,這麼明目張膽,倒是真不怕整出人命。不過她們還真的當她是以前那傻妞呢?她莊黎既然託身過來了,就不能容你們隨意放肆。
趙瓷只有十二歲,身材矮小,趙敏瘋長的個頭已經高出她許多,在趙敏要推她的時候,莊黎機靈的迅速蹲下身,哇的哭起來,
“姐姐,瓷兒怕~”
趙敏撲了個空,重心不穩,嘩的落進水塘裏。
這事兒鬧得不小,趙丞相一下早朝回到府裏,就被趙敏的媽——三房三夫人,帶着四房的女兒趙琴,哭鬧到了大堂裏。
而事情的過程經過三房的添油加醋,已然變成趙瓷非要拉着趙敏去塘邊玩,還惡意把趙敏推下水,現在可憐的趙敏正躺在牀上,生死未卜。
莊黎跪在堂屋裏,望着趙丞相,這個傳說中的爹爹。心裏嘀咕着這回慘了,她之前昏迷在牀,這個爹可是一次都沒來看過她,可見對趙瓷是極其不待見的,自己現在又百口莫辯…
眼巴巴的望着她這丞相爹爹,但願他能在自己身上找出些趙瓷那個美孃親的影子,繼而心慈手軟放自己一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