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放我出去......我…我甚麼都沒有做錯......”
陡峭的山崖石洞內暗無天日,唯一的出口已被徹底封死,黑暗猶如一條冰冷巨蟒,死死地纏繞着柳浣青,逐漸將她壓抑到窒息。
疼,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
原本的纖纖十指早已血肉模糊,卻依舊無法撼動面前的巨石分毫,只在冰冷的石壁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因多日未進食,她的喉嚨火燒火燎,每每呼喊都會帶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腹部更是因飢餓而不斷痙攣,啃噬着她最後的一絲力氣。
無力癱倒在地的瞬間,數個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出現在柳浣青的眼前,耳畔似乎又迴響起了柳如煙和柳瑾延的聲音,刺耳非常。
【都是因爲你當年貪玩,如煙纔會走失!是你讓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如今竟還招搖撞騙,丟盡了我們柳家的臉!】
【大哥,我聽聞真正的修道之人都通曉辟穀之術,七日不喫不喝也不會有事,反倒能增進修爲......姐姐不是一直說她是天師嗎?想來辟穀對她而言也應當容易的很。】
【小妹說的對!既然你這麼喜歡裝神弄鬼,就在這兒好好反省吧!想想你對如煙做過的惡事!】
眼淚倏地落下,流經她乾裂的脣,柳浣青無聲地笑了。
惡事?她做了甚麼惡事?
她只是擁有通曉陰陽兩界的能力,只是在認真地履行着作爲天師的職責!
分明是柳如煙,她那自稱玄女下凡的妹妹,毫無靈力,卻不知使了甚麼法子,一次次在衆人面前搶先道破她辛苦過陰得來的結果,讓柳浣青從備受敬重的通靈師,一步步淪爲了滿口胡言、居心叵測的罪人!
父母兄長都不信她,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維護柳如煙,而同樣與他們血脈相連的柳浣青,卻成了家族的恥辱,成了他們急於擺脫的污點!
最後,她自小敬重的大哥,聽信了柳如煙的挑唆,親手將她關到了這個山洞裏,不給她任何的食物水源,還封死了洞口......
……
“是阿淬不好,讓爹孃和哥哥擔心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動聽,如珠玉滾動,沈府衆人卻都是一愣。
沈藏海最先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阿淬,你....你會說話了?!”
阿淬自小三魂不全,這些年無論他們如何占卜,卦象都顯示沈淬玉少了兩魂,他們不指望她有朝一日能魂魄歸位,只求她能平安順遂度過此生,誰料經此一遭,阿淬的魂魄竟是誤打誤撞地全了!當真是因禍得福!
沈慕安都快樂瘋了,推開房門,高聲將這接二連三的好消息告知衆人。
柳瑾延見人醒了,也跟着鬆了口氣,他今日帶柳如煙來,本是想着在沈藏海面前露個臉,若如煙能治好沈家小姐,柳府往後必定能平步青雲,卻不知他們兄妹二人哪裏得罪了沈藏海,竟是不肯讓如煙近沈小姐的身,現在沈淬玉自己醒了,沈藏海起碼不會遷怒於他了。
思及至此,柳瑾延連忙說道:“恭喜沈相!沈小姐安然無恙,日後定福澤綿長,百歲無憂。”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沈淬玉的身子頓時一僵,循聲望去,不遠處站着的二人,竟就是柳如煙和柳瑾延!
沒想到重逢會如此之快,黑暗之中苦苦掙扎的絕望感再次襲來,沈淬玉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手,努力不讓自己眼底的恨意湧現。
再次抬眸望向柳瑾延時,沈淬玉突然發覺了一絲不對勁,柳瑾延整個人似乎萎靡了不少,臉色蒼白,眼下有着淡淡的烏青,時不時還會聳一下肩,似乎有甚麼很重的東西壓着他似的,仔細一看,果然有隱約的黑氣自柳瑾延身上散發,而他的背上,正赫然趴着一隻女鬼......
那女鬼一身紅衣,渾身溼透,正不斷往地上滴着水,如水草般的長髮幾乎快垂至地面,面容浮腫模糊,身上的怨氣卻極重,雙手正虛虛地環繞着柳瑾延的脖子,雙足也纏繞在柳瑾延的腰上,似是要將柳瑾延牢牢鎖死.......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淬玉的視線,那女鬼竟緩緩扭過了頭,對視的瞬間,女鬼微怔,隨後竟是緩緩勾起嘴角,將已露出森森白骨的食指放在脣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沈淬玉:.......
前世她被關進山洞之前,柳瑾延身上還沒有這髒東西,想來應當就是在這半年內纏上他的。
沈淬玉神色不明,她原是不想插手柳瑾延的因果,畢竟此人上一世親手將她關進山洞裏活活餓死,她沒那麼善良,能夠以德報怨。但偏偏柳如煙也在此,這就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