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甚麼都會毀滅,人類,星球,未來,乃至空間。
就算甚麼都會消失,生命,星系,歷史,乃至時間。
人類會爲了種族的延續,生命的傳遞,做出無數努力,也爲了享樂,爲了喜好,甚至就是爲了發泄和失控,造成毀滅和破壞。
每一個人都認爲自己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整個人類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不知道甚麼時候,甚麼情況下,誕生了獨屬於自己的意志。
它是人類的整體意識聚合,它就是人類的本身,它誕生之後,一直都在庇佑人類,滿足人類的願望,但卻也發現了人類有自我毀滅的傾向,甚至會做出無數毀滅自身的舉動。
爲了延續人類,也爲了延緩自己的崩滅,它做出種種的挽救。
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急中,它終於發現毀滅的傾向也是人類意識的一部分,作爲人類意識的本身,它無法做出違背自身的事情,不能抹S人類的毀滅情緒。
所以,它做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決定,把所有會對人類造成毀滅的事件抽離出時間與空間的長流,化爲獨立存在的傳說世界,藉此維護人類的繁衍與生息。
所以人類知道盤古曾開天闢地,但卻沒有人真正的相信曾經有那樣強橫的巨人。
所以,人類知道洪水毀滅過世界,但卻只有傳說,只有記載,卻找不到任何證據,無法證實其存在。
所以人類知道女媧造人,但卻更相信達爾文的進化論。
所以人類知道有黃帝和蚩尤的荒野之戰,但卻無法從考古中知道一點點蛛絲馬跡,只能當成是古代人創作的幻想。
人類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歷史本該出現三次大洪水,七次流星撞擊,六次核毀滅。
也不知道會人類因爲大氣污染滅絕過十八次,因爲進化出錯基因變異毀滅了十九次,因爲戰爭毀滅三十次,因爲濫用科技被病毒毀滅了一百八十次。
更不知道曾有最先進的大洲因爲愚蠢的政策,導致文明退化至蠻荒……
……
武王伐紂,以周代商。經成康之治,文修武偃,歷時二百七十餘載。厲王暴戾、幽王昏庸,以致內憂外患並起,平王被迫遷都洛邑,自此周室式微,諸侯離亂。
國祚將傾,必生異兆!
天幕低沉,流雲滾滾,宛若奔流不息的江河,幾抹稀薄的陽光刺破雲層,如利刃般斜插在荒蕪的大地上。十數條河流溪水在荒原上聚散離合,茂盛的荒草下遍佈泥潭沼澤,迷霧瘴氣蒸騰縹緲。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馬不停蹄疾馳而過,剛纔空中還驚雷四起,轉瞬間雨勢散去,空氣中凝聚着濃重的水汽。
荒原上蹣跚行來一隊人馬,雨水打溼的纛旗無力地垂在旗杆之上,旗面上繡着碩大的“周”字,標明着隊伍高貴的身份。可惜馬蹄不斷陷入溼滑的污泥,雨水猶自從士兵的甲冑上滴落,林立的矛戈上還泛着明亮的水光,未免有些狼狽。
隊伍正中是一輛精雕細琢的馬車,雖然周天子難以再現昔日威勢,但使節出行仍舊不能失了王室威風。坐在馬車上的大周天使眉頭深鎖,被顛簸的路途折磨得苦不堪言,淋溼華服倒是其次,這艱難的跋涉何時抵達盡頭,纔是首要問題。
貼身隨從來到馬車旁,對天使躬身施禮:“稟大人,馬車深陷泥濘,斗膽請大人下乘步行。”
天使緩緩睜開微閉的雙眼,不滿地發出一聲冷哼,揮動袍袖。隨從忙側過身形,攙扶天使手臂,伺候大人邁下馬車。
“這是甚麼所在?”峨冠博帶、氣勢威嚴的天使皺眉跺開黏住鞋子的溼軟污泥,舉目四望。
“回大人,”隨從急忙上前,“此處便是曾國的雲夢澤,遍地溪流沼澤,天氣詭異,難以捉摸,險惡異常,而且……”
見隨從欲言又止,天使怒瞪雙目:“講!不要支支吾吾。”
“是,”隨從慌忙應諾,蹭到天使近旁,壓低聲音,“據傳言,這雲夢澤最近常有魔物出沒,想必密報所言非虛,曾侯確實得到了一件上古異寶,用來製造奇能異士。”
天使仰天長笑,忽然收住笑聲,滿面怒容:“甚麼上古異寶,若有,分明就是妖魔之物。曾侯擅取妖物,已然入魔!若還不知悔改,交出妖魔之物,向天子請罪,待天兵到處,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隨從諂媚地笑道:“曾侯老奸巨猾,膝下三子勇武過人,大人忠心爲國,但還是小心爲上。”
“小國寡民,不足爲懼!”天使豪邁地一揮手臂,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
領軍雖然還沒有看到襲擊隊伍的是甚麼,但從這個物種以嘯聲相聚、潛行偷襲的方式,他只能想到狼。可是即便面對的是狼,前方士兵發出的也不應該是恐懼的驚叫,他們可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
迷霧中浮現出影影綽綽的黑影,它們以相同的姿態疾馳而來。領軍凝神屏息眯起雙眼,黑影前低後高的身形也不是他所見過的任何野獸。
前半段隊伍已經完全陷入喊S聲中,領軍傳令後隊向前支援,而接近的黑影已至五十步以內。領軍冷靜地將長劍收回腰間,站在馬車上,抽出長弓,搭箭在弦,鎖定爲首黑影。勁矢破風,疾馳的黑影彷彿撞上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在悲鳴聲中向後跌去。
在黑影陣勢崩潰的瞬間,領軍終於看清了黑影的身形,它的後肢明顯長於前肢,所以在奔跑中才會出現臀部高出脊背的怪異姿勢,而這種體型的生物只能讓他想到一種,那就是——人。
可是……人?人爲何如此行走,爲何會發出如此鬼哭狼嚎的叫聲?爲何他們的速度竟不比狼慢上幾分?來不及多想了,領軍畢竟是一名身經百戰的將領,他立即大聲下令:“長矛列陣!”
隨着領軍的軍令,數十名士兵列成一排,擎起的矛尖斜指前方。黑影從迷霧中魚躍而出,它們絕不是人!面對鬼物,視死如歸的勇士們也不禁發出一陣驚呼,它們的樣子,實在是太古怪了,像人,又非人。
彷彿泥俑燒製的陶人,但是在燒製之前,泥胎被瓢潑大雨淋透,所以整個人,尤其是面孔,有些像是融化了……
魔物對面前的長矛視若無睹,身體頓時被尖銳的矛頭貫穿,迸濺出的鮮血從半空灑下。但是不計其數的黑影緊接着從濃霧中湧出,它們對死亡沒有任何恐懼,以血肉之軀前仆後繼,迅速擊潰了長矛的守陣。士兵棄矛拔劍,和怪異的魔物展開近身肉搏。
領軍挽住繮繩橫過戰馬,順勢一劍揮出,橫斬撲面而來的一頭魔物,戰馬與領軍心領神會般,後蹄高高躍起,剛好將從另一面襲來的魔物蹬開,人馬之間的配合一氣呵成,渾然一體。戰馬長鳴一聲,馱着領軍向隊伍前方疾馳而去。
那名貼身隨從早在魔物出現的同時,就地翻滾到馬車下,瑟瑟發抖地偷眼向外窺視戰況。你來我往的雙腿間,一頭魔物可怖的臉忽然出現在隨從眼前,隨從驚叫連連卻無處可逃,胡亂尖叫了幾聲後,發現那頭魔物一動不動,原來早已死去。
這時,他纔看清那魔物的樣子。
魔物面部猙獰可怖,光頭無發,前額寬闊,沒有眉毛、沒有眼瞼,渾圓的眼珠上,瞳孔縱向細長,鼻樑塌陷,僅剩兩個黑洞殘留在面孔中央,外翻的脣內長滿細碎的獠牙,臉頰兩側生出棱角分明的招風大耳。體型與常人相近,全身遍佈墨綠色鱗片,背後生鰭,指間有蹼,前端長有利爪。
魔物遍體的麟甲堅韌異常,刀劍難以對它造成致命的傷害,唯有柔軟的胸腹是致命弱點,但魔物行動靈活迅速,輔以尖牙利爪,全憑兇殘嗜血的本能行動,與攻守有序的士兵S得難解難分。
天使目瞪口呆地望着車外的混戰廝S,衣衫被四濺的鮮血染紅,彷彿深陷在一場難以甦醒的噩夢當中。馬車車身忽然劇烈顫抖,車輪陷入泥沼數寸,一頭魔物緩緩從車頂探出身軀,黏稠的液體順着蠕動的長舌滴落,彷彿發現了美味可口的獵物。天使脫手將長劍棄掉,驚叫着向馬車深處躲去。
寒芒如靈蛇出洞,一段劍身從魔物頸後透過喉嚨刺出,鮮血噴濺到天使臉上。天使瘋狂地大喊一聲,抓起掉落的長劍,連連向癱軟的魔物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