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
落入蘇子衿耳中的是那飄散的道歉聲。
她幾乎是不敢相信的那個人!在她交託自己的信任之後反過來用刀刺在她心口上。
“你……”
最後消失在她眼中的便是越來越遠的背影。
景元七年,護國大將軍蘇韞之因反叛被滿門抄斬,百姓怨聲滿天!稱皇上是爲昏君!
蘇子衿一身衣袍染血,有些早已撕破,身上穿着的盔甲早已不成樣,束起的發散落,遮住的容顏之下有幾道見了血的傷口。
她站在自己的家門口,看着門上貼着的封條,臉色蒼白眼中無神,抬起努力抑制住自己顫抖的手推開門進去。
身後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那不是蘇家的女兒嗎?”
“這不是蘇家嫡小姐?”
“不是說蘇將軍戰死在沙場了嗎?”
“可憐這蘇大人!”
“這姑娘也是可憐,一家十幾口一個不剩,真是冤孽!”
蘇子衿並不理會身後百姓們議論的話語,而是緩緩走進這早已成空的屋子,腳下一軟,跪在祠堂前,兩行清淚落下,低低的哽咽聲傳出:“爹,爹爹……孃親……弟弟……”以及府中十幾口人全沒了!
……
“小姐,小姐小姐……”
迷迷糊糊中,蘇子衿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緩了片刻後回想一切猛地一下從牀榻上坐起來,掃了一眼整個房間。
“小姐……”隨着一聲略帶興奮的聲音,門一下被推開了,一個穿着綠衣的丫頭走了進來,臉上堆着笑容。
瞧着眼前的人,蘇子衿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木兒……”
眼前之人喚作蘇木兒,乃是她的貼身婢女,自六歲撿回府中之後,兩人便一起長大,雖是主僕卻似姐妹!
蘇木兒看着自家小姐一直盯着自己看,一時間有些奇怪,“小姐,你怎麼了?”
蘇子衿斂下眸中神色,極力壓下心底的那一抹複雜思緒:“沒事。”
“對了小姐,你快起來,楚世子可是來提親了,此刻正在大堂呢,夫人要我來告訴你。”蘇木兒臉上帶着興奮的,眼中含着笑意連忙將自家小姐從牀榻上拉起來坐到銅鏡前,梳洗一番之後熟練的給她挽起發。
聽着蘇木兒的話語,蘇子衿眸光微閃,抿脣不語。
此刻她才真正覺得她重生了,觸摸到了一點真實感,而且回到了她十五歲剛被封了右將軍之時,繼爹爹之後成了蘇府的第二位將軍,整個天鳳皇朝第一位女將軍,也是楚君亦前來提親的那天,一切錯誤的開始。
若她沒有在多年相處中給予了自己的信任,應了這門親事,那麼或許之後的事情便不會發生,她們一家也還好好的。
她的眸中浮現些許冷意,看着鏡中的自己,十五歲的她,一雙足以讓人陷入其中的桃花眼,傾城絕色的容顏帶着冷意,不似當初的天真。
楚君亦一襲青色錦袍着身,坐得筆直的身子有些僵硬,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肉眼可見的緊張,時不時將目光投向外面。
坐在上座的蘇韞之和夫人沈夕月兩人相視一眼,眼中含着笑意,沒說話。
片刻之後,在楚君亦坐立不安之時,遠遠的兩個身影走了過來,正是蘇子衿和其貼身婢女蘇木兒兩人。
……
“爲何?”半晌,他緩緩出聲。
“是啊,子衿,你不是跟爹爹說好了要……”
“爹爹,女兒現在還不想嫁。”
她眸中帶着堅定,轉身看向楚君亦,緩緩落下幾個字:“對不起。”除這三個字之外,再無其他解釋,彷彿昔日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楚君亦看着她眼中的冷,張了張口,並未再說一個字,手卻始終握緊,低垂着眸子,眼裏的光仿若都消失黯淡下去,轉身離開。
蘇子衿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沒有半分波動。
她無法告訴他前世的那一切,也無法去質問他爲甚麼那麼做,但卻也沒辦法再答應他的求親,更不想重蹈覆轍,重現當初的悲劇。
“女兒,你……”聽到蘇韞之的話語,她轉身面向爹孃。
經歷過那一切,如今看到爹孃還安好,家裏一切未變,不知是甚麼樣的一番滋味,失而復得?亦或是慶幸自己回來了?心下百般滋味,她卻半句都出不了口,低下眼睫,一滴清淚無聲落下。
這一幕引得沈夕月心疼不已,瞪了蘇韞之一眼,連忙起身走到她身旁安撫,“不嫁就不嫁了,不哭了,你願意待在家中便在家中,有娘在呢。”
“是啊,爹在呢,你甚麼時候願意嫁就甚麼時候,大不了爹護着你一輩子。”蘇韞之摸摸鼻子,不知這夫人怎麼就把矛頭指向他了,但看着女兒不知因何原因如此,他也心疼不已。
“姐姐,不哭!阿祁也在。”七歲的弟弟略顯稚嫩的聲音落入她耳畔。
家人的安慰不知怎的觸及到她心底緊繃着的弦,再加上前世還未緩過來的壓抑,一下子讓她崩了,蹲下地抱着孃親低低的哭出聲,淚落滿面。
……
楚君亦帶着本欲提親的聘禮陰沉着臉回了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