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徽泠站在徐府大門外,望着闊別兩年的家門。
硃紅的大門敞開着,六個衣帽周正的小廝分站在兩側,進門有一面雕着松鶴延年的大影壁,遮住外邊打探的目光。
影壁後有樹探出枝椏,樹不高,也尚未如擎傘覆蓋,枝椏稀疏,正努力舒展着青翠的葉。
徐府是幾年前才置辦好的,府中的諸多景緻是後來添置,所以並不如其他世家勳貴,古木鬱郁蒼蒼,透出一股悠長久遠的優雅氣派。
但徐府有着新貴的豪奢,門楣上的楠木牌匾,上面金燦燦的徐府二字,仿的是趙子昂的楷書,圓潤遒勁,秀逸妍美。
這是她父親升任戶部郎中時,外祖父費盡心思花重金尋得名家寫的字,再製成牌匾送給父親,說是要爲錦堂添彩,恭賀父親右遷。
那一年,他們翁婿喜氣洋洋,志得意滿,渾然忘了,她的母親纏綿病榻,已奄奄一息。
風掠過,吹得屋檐下寫着壽字的大紅燈籠來回搖擺,也吹得她素白的衫裙揚起。
有路人看見她駐足於徐府外,納罕相問:“這是誰家的姑娘,怎在徐老太太六十大壽穿一身素服前來,這多不吉利!”
不止路人不認識她,看門的小廝們也不認識她。
丫鬟玉簫說了幾次是二姑娘回來給祖母賀壽,小廝死活不認。
一個小廝冷笑道:“我們二姑娘在紫清觀養病,你們是哪來的騙子?”
“我勸你們還是趁早離開,我們家主君是戶部郎中,不是你們能惹得起的。”
玉簫陪着笑道:“你是新來的吧,也難怪不認識我們姑娘。”
“我們姑娘兩年前是去紫清觀養病了,但今日是老太太六十大壽,所以我們姑娘特意回來給老太太賀壽的。”
……
小廝見她又過來,沉下臉,“我看在你們都是姑娘的份上,給你們留一點顏面,你們若再糾纏,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玉簫雙手交疊在身前,腰板挺直,高聲道:“我們姑娘是傅娘子所出,是徐家二姑娘。”
“我們姑娘回家給老太太拜壽,你們卻百般阻撓,連回稟一聲也不肯,是主上吩咐你們不讓二姑娘進家門,還是吳管家沒有教會你們如何做事?”
“你們既不肯讓我們回家,我們姑娘就在門外等着,徐家有許多舊友是見過我們姑娘的,到時候見了他們,就向他們請教,姑娘回家被下人攔着不能進家門,是哪裏的道理?”
圍觀的人聽見,義憤填膺地指着小廝:“真是狗仗人勢,自家姑娘回來,死活不給人進家門,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有人對徐徽泠道:“姑娘,你若真是徐家二姑娘,也不用和他們爭論,去衙門擊鼓鳴冤,讓官府治一治這些猖狂的小人!”
小廝面色微變。
他們這幾個,都是徐老太太和如今的大娘子楊氏新買進徐家的。
與他們先後進徐家的,還有幾十人,徐家主君是說家中宅院大,人手不夠,所以添置人手。
但他們進來發現,主家把不少舊僕打發到莊子中,有些則被尋了藉口讓人牙子帶走。
大批發落家僕,實屬罕事,他們偷偷打聽得舊僕是病逝的傅娘子買進來的,如今是楊娘子當家,就把舊僕換了。
“傅娘子的人用不得嗎?”有小廝好奇。
“你要想在徐家做得長久,就不要提起傅娘子。”吳管家告誡他們。
小廝們又得知傅氏所出的二姑娘,被送到道觀養病,便心領神會。
後宅裏的事,水深得很,他們犯不着爲了一個死去的人得罪當家大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