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一聲聲慘叫傳出,林驚雨站在狹窄的過道里,整個人貼着船艙站着,眼睜睜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
董家三奶奶從陣痛開始到現在已經發作快兩個時辰了,然而船在河道上走着,一眼看過去四下皆是水,連個靠岸尋醫的地方都沒有。
董家倒是跟着兩個年長的嬤嬤,只董三奶奶發作得突然,纔將將八個半月的孕期孩子就迫不及待想要冒頭。都說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如今董三奶奶早產兩個嬤嬤也是手忙腳亂。
林驚雨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自然不用近前伺候。只董三奶奶對她有恩,她自己又有些醫術在身,就想着看能不能幫上忙。
船艙內不時傳來慘叫聲,還有劉、李兩位嬤嬤的說話聲。
“三奶奶這怕是要不好,孩子太大了些……”
“奶奶,你再用些力氣……”
“讓人切了參片含着……”
林驚雨貼着船艙薄薄的木質牆壁,聽着裏面的聲音心中暗叫不好。
董三奶奶怕是要難產的。
她是一個多月前被董家的船靠岸的時候被董三奶奶在河道邊的蒲葦地裏撿到的。原身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人,又是怎麼落的水。
只人被救上來,一睜開眼內裏就是來自千年後的靈魂林驚雨了。
林驚雨原就是醫藥世家出身,是林家最爲出色的後輩。這些年潛心研究中西醫結合的辦法,誰知道不過是在實驗室睡上一覺,醒來就成了一縷幽魂,附身在了這麼一個十二三歲、落水而亡的小丫頭身上。
幸而董三奶奶心善,見她只記得名字,說不出來來歷。只當她受了驚嚇,忘卻了前塵舊事,就讓她留在身邊做事。
林驚雨做事麻利,年紀又小,董三奶奶身邊的人都頗爲照顧她。
……
孩子誕生最初的手忙腳亂過後,李、劉兩位嬤嬤總算分配好彼此的任務,一個照顧孩子清洗乾淨,一個照顧董三奶奶。林驚雨小心翼翼幫董三奶奶處理好側切的傷口,清理乾淨,這才啞着嗓子道:“先給三奶奶換一套被褥。”
聽到她的聲音,李嬤嬤嚇了一大跳,連忙把孩子交給劉嬤嬤讓人更換被褥。
等董三奶奶被換到乾爽的被褥上時,整個人都已經睡過去了。因爲熬過了最難熬的時候,她此時臉上反而有些血色,額頭上一縷縷髮絲貼着,顯得狼狽而又帶着幾分寧靜。
董三奶奶身側還躺着一個臉色因爲缺氧時間過久,臉色依稀有些發青的孩子。
林驚雨看着這番場景,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露出了笑容。她示意兩位嬤嬤開一扇小窗散了屋內的血腥味,回了自己和另外兩個丫鬟同住的船艙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又回來。
因爲之前的表現,如今李、劉兩位嬤嬤再不把她當普通的丫鬟看待,聽着她的吩咐給董三奶奶上了上藥。
“多準備幾個乾淨的墊子給三奶奶用,要注意被褥的乾燥和乾淨。回頭傷口還是要每日都清洗、敷藥的。”
林驚雨聲音好了些,此時交代了具體照顧的事項,又檢查了下剛出生的孩子,這纔在兩個嬤嬤緊張的注視下道:“孩子尚好,雖然指甲沒有長全,不過是因爲早產的緣故,長長就好了。”
說起早產來,屋中氣氛就有些凝重了。
董三奶奶胎像一直穩健,不然也不會在此時匆匆入京。誰也沒有想到,路上竟然出了這般意外。
兩位嬤嬤對視了一眼,半響李嬤嬤才道:“三奶奶發動之前,都是我陪在身邊的,除了船上有個小孩子從一旁跑出來嚇到了三奶奶之外,並沒有甚麼衝撞。”
林驚雨當時就在一旁,當下就搖頭道:“那點驚嚇根本就不會讓人早產。最算是,也只能算做是誘因……”
話一出口,她就隱隱有些後悔,連忙閉上了嘴。
林驚雨想當做自己甚麼都沒說,兩位嬤嬤卻不會放過她。畢竟,她們也都是生過孩子的,自然知道那小孩子突然鑽出來的驚嚇不至於讓人早產。
最終的是,林驚雨懂醫術。
……
兩個嬤嬤臉色變幻了幾次,最後還是李嬤嬤道:“好孩子,辛苦你了。這事兒你可一定要悶在心裏,不要對外透露半句纔是。”
就算她不交代林驚雨也不會對旁人說這樁事情。
此事就暫且壓下了,畢竟主子董三奶奶還未醒過來,究竟該怎麼做她們誰也做不了主。
船上一應東西都不夠,然而靠岸最快還要三五天的功夫。董三奶奶失血過多,體虛無奶。因爲離着臨盆還有月餘,加上要回京城,所以奶孃也是京城那邊找好了的,路上並沒有隨行的奶孃。
孩子生下來就憋久了,再加上沒有奶水。劉嬤嬤就讓人煮了些米湯,每隔一個時辰喂孩子一些。
一開始孩子喫甚麼吐甚麼,只到了當天晚上,大約是餓狠了才勉強嚥下了米湯。
孩子好了些,可董三奶奶的情況就更讓人擔憂了。
她還有些出血,傷口甚至腫脹起來。
林驚雨檢查了一下這才道:“要是有複方金花油和珍珠生肌散就好了。”可船要靠岸買藥,卻還有三天。如今天氣炎熱,三天的功夫誰知道傷口會怎麼樣!
兩位嬤嬤也是心急火燎,第二天一早李嬤嬤起牀脣角就冒出了幾個水泡。
林驚雨見她這樣就道:“嬤嬤多喝些水,若是有黃連就泡上些下火。”
李嬤嬤不甚在意,只擺擺手道:“只要三奶奶好了,我這都是小事。”黃連倒是常備的藥材,船上還是有的。
林驚雨見狀只能敲散了一些給她泡水。
李嬤嬤不想讓董三奶奶擔憂,就躲在了船頭吹風。林驚雨找到她的時候,她正扒着船舷往前看。
“驚雨快過來看看,對面那個黑點是不是個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