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荒草沒了腳踝,斷牆爬滿枯藤,風過處,朽木發出“吱呀”的聲響。
蘇晚棠所在的屋子,窗紙破了好幾個洞,寒風直往裏頭灌。
她對着一面裂了縫的銅鏡,細細將散亂的鬢髮綰起。
三十歲的年紀,曾生養過孩子,又經了冷宮一個月的磋磨,可鏡中人眉眼依舊精緻,肌膚瑩潤,那份豔麗,非但未減,反倒添了幾分勾魂攝魄的韻味。
指尖撫過鬢角,蘇晚棠的眼神驟然清明。
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遭人設計陷害,被污衊害死了良嬪腹中的胎兒。
她跪在御前,泣血辯解,可龍椅上的男人只冷冷擲下一句“毒婦”,便將她打入這不見天日的冷宮。
入宮十餘年,她曾寵冠後宮,一度以爲自己得到的是獨一無二的恩寵。
直到那道廢黜旨意落下,她才驚覺,所謂的情深義重,不過是鏡花水月。
皇上的絕情,比冷宮的寒風更讓人心寒。
她清楚地記得,今日是新年,也是她的死期。
皇后會帶着勝利者的姿態,趾高氣昂地送來一杯毒酒,強行灌入她口中。
上一世飲下那杯毒酒時,喉嚨裏火燒火燎的灼痛,五臟六腑被撕裂般的劇痛,至今仍歷歷在目。
這一世,她蘇晚棠,絕不要再重蹈覆轍。
……
以往,他只敢在宴會上不經意地瞥她幾眼,看她被皇上擁在懷裏,笑靨如花。
這還是第一次離她這麼近,近到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冷香,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落在他頸間。
心跳莫名地快了起來,擂鼓般撞着胸腔。
縱使如今他位居相位、權傾朝野,而她已是冷宮廢妃,可在她面前,那份藏在他骨子裏的自卑,還是會悄悄冒出來。
她是他年少時只能仰望的月光。
裴硯強迫自己移開目光,聲音有些發緊:“夜深露重,臣送您回去。”
話音落,他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她身子很輕,像一片羽毛,卻燙得他手臂發僵。
蘇晚棠順勢抬手摟住他的脖頸,臉頰貼着他微涼的衣襟,脣角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勾起。
看來,就算她從前對裴硯說過那般刻薄的話,就算她如今仍是皇上的妃子,這個男人,終究還是沒忘了她。
到了冷宮門口,裴硯低頭看向懷中的人,又掃了眼周遭的環境。
斷牆殘瓦,荒草萋萋,屋內更是黑黢黢的,連點像樣的陳設都沒有。
他不由得皺緊了眉,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
這般嬌弱的一個人,竟要在這種地方苦苦熬着嗎?
他抱着蘇晚棠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指腹蹭過她冰涼的手背,心頭像被甚麼東西堵着,悶得發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