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場礦難,我爲了救一雙兒女成了癱子,腦子也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我聽着兒子對我抱怨,說因爲我這個「癱子爹」,他的婚事黃了。
我看着女兒對着我哭喊,說我弄髒了她的新衣服,讓她在朋友面前丟臉。
他們以爲我甚麼都不懂,開始當着我的面,商量着把我送進「那個地方」,好給兒子騰出婚房,也好讓女兒輕鬆些。
我嘴裏流着口水,嘿嘿傻笑,心裏卻像被刀割一樣。
我想告訴他們,爸爸不是故意的,爸爸也想站起來。可我說不出口,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我忘了怎麼喫飯,忘了怎麼說話,甚至忘了他們的名字。
但我沒有忘記一件事——我的女兒,快要出嫁了。
在日漸消散的記憶裏,我拼命抓住這個念頭。
開始偷偷地,在我清醒的片刻,用他們給我做康復的繩子,一次次把自己往牀沿上拉。
女兒出嫁那天,家裏張燈結綵,人來人往。
趁着沒人注意,我央求鄰居張伯,用我藏好的木板和繩子,把我結結實實地「綁」在了客廳的門框上。雙腳離地,上半身挺得筆直,就像一棵枯死的老樹。
當女兒穿着潔白的婚紗,從房間裏走出來時,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看着我那漂亮得像仙女一樣的女兒,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
2
我本想啊啊安慰兒子,可混沌再次湧來,像潮水一樣包裹了我。
我忘了剛纔的疼痛,看着桌上那碗沒喫完的雞蛋羹,又嘿嘿地笑了起來,伸手去抓。
女兒李娟回來的時候,我正把黃澄澄的蛋羹抹在牆上。
那顏色真好看,像太陽。
「爸!你在幹甚麼!」
一聲尖叫,李娟衝了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碗。
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白色的,上面有小小的碎花。真好看,像我記憶裏她媽媽年輕時穿過的那件。
我想誇誇她,嘴裏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手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新裙子抓去。
油膩的蛋羹,在潔白的裙子上留下了一大片刺眼的污漬。
李娟低頭看着裙子上的污漬,再抬頭看着我,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我的衣服......這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纔買的!我明天還要穿着它去見男朋友的爸媽!」
她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你爲甚麼要這樣?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是不是!」
不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