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想啊啊安慰兒子，可混沌再次湧來，像潮水一樣包裹了我。

我忘了剛纔的疼痛，看着桌上那碗沒喫完的雞蛋羹，又嘿嘿地笑了起來，伸手去抓。

女兒李娟回來的時候，我正把黃澄澄的蛋羹抹在牆上。

那顏色真好看，像太陽。

「爸！你在幹甚麼！」

一聲尖叫，李娟衝了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碗。

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白色的，上面有小小的碎花。真好看，像我記憶裏她媽媽年輕時穿過的那件。

我想誇誇她，嘴裏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手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新裙子抓去。

油膩的蛋羹，在潔白的裙子上留下了一大片刺眼的污漬。

李娟低頭看着裙子上的污漬，再抬頭看着我，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我的衣服......這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纔買的！我明天還要穿着它去見男朋友的爸媽！」

她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你爲甚麼要這樣？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是不是！」

不是的。

爸爸不是故意的。

爸爸只是覺得你今天真好看。

我急得手腳亂蹬，想解釋，卻只能讓輪椅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李軍從房間裏衝了出來，看到這一幕，一把將李娟拉到身後。

「哭甚麼哭！跟一個傻子計較甚麼！晦氣！」

他轉向我，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爸，你看看你現在像個甚麼樣子？你活着到底有甚麼意思？除了拖累我們，你還會幹甚麼？」

李娟在他身後崩潰大哭：「哥，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每天上班累得像條狗，回來還要伺候他喫喝拉撒，我快瘋了！」

「行了，別哭了。」李軍的聲音裏透着一股不耐煩的決絕。

「我早就想好了。等下個月，我朋友他叔開的那個養老院就空出牀位了，把他送過去。一個月八百，我們倆一人一半。」

養老院？

那是甚麼地方？

我茫然地看着他們。

李娟的哭聲停了，她有些猶豫：「哥......那畢竟是咱爸......」

「爸？你看他現在還認得我們是誰嗎？」李軍冷笑一聲，「把他送走，對誰都好。你輕鬆了，我也能把這間房騰出來，裝修裝修當婚房。不然，哪個姑娘願意嫁到我們家來？」

「把他送走......」李娟喃喃地重複着，眼神漸漸變得空洞，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他們以爲我聽不懂。

可那個「好」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我的心上來回地拉扯。

血肉模糊，疼得我渾身痙攣。

他們不要我了。

我的兒子和女兒，要把我送走了。

我張着嘴，口水順着嘴角滴落在胸前，眼睛卻死死地盯着他們。

淚水混着口水，鹹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