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川,住在東北長白山餘脈下的青嵐村。這裏山高林密,老輩人總說林子深處藏着能成精的玩意兒,甚麼黃仙、狐仙的傳說在村裏代代流傳。我爸曾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出馬仙,頂盔摜甲立堂口,給人看事驅邪,在村裏威望極高。
可在我五歲那年,他去隔壁黑風嶺給人查事,回來路上橫死在荒郊野嶺,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就像被抽走了魂。我媽是玄清派的弟子,得知消息後,連夜帶着桃木劍出門追查真相,從此下落不明,有人說在亂葬崗看見過她的劍,也有人說她被邪祟纏上,總之生死未卜。
從那以後,爺爺就把堂口關了,將供奉的神像、畫着符文的黃紙,統統鎖進西廂房,還總用竹煙桿敲我的腦袋:“小川,這行飯不好喫,離得遠遠的。”我雖然心裏好奇,但看着爺爺嚴肅的樣子,也只能點頭。
這天晌午,日頭正毒,我在院子裏劈柴,汗水溼透了衣衫。“川子!川子!”王大雷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
我抬頭,就瞧見他半個身子探在牆頭,手裏還攥着半拉啃剩的燒雞,油漬順着指縫往下滴,“你猜我在村西頭瞧見啥了?老趙家閨女在墳圈子裏跳大神呢!
舌頭紫得跟茄子似的,嘴裏還唸叨甚麼‘黃仙開恩’!”說完,他手腳並用翻進來,鞋上的泥點子在青石板上蹭出一串髒印。
我把劈好的柴往屋裏搬,頭也不回地說:“少胡說,趙芳才十六歲,哪懂這些?你準是看錯了。”
“騙你我是孫子!”王大雷湊過來,燒雞往我眼前晃,“張桂蘭嬸子正滿村子找你爺爺呢,說趙芳從墳地回來就瘋瘋癲癲,見人就吐唾沫,還拿剪刀要捅她爹!”
爺爺從堂屋探出頭,竹煙桿敲得門框咚咚響:“大雷,又在這兒瞎咧咧?我早金盆洗手,不管這些事兒了!”
“林爺爺!”王大雷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我說真的!您就出山救救趙芳吧,張嬸都快急瘋了!您當年單槍匹馬平了後山的黃仙窩,十里八鄉誰不敬重您?”
爺爺皺着眉把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臉色陰沉:“去去去,別在這兒搗亂。”
王大雷還想再說,院外突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緊接着是女人淒厲的哭喊:“林大哥!林大哥救救命啊!”張桂蘭嬸子連滾帶爬衝進院子,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膝蓋上滲着血,懷裏緊緊抱着個紅布包。
“林大哥,我家小芳不知咋的,從墳地回來就一直說胡話,還、還管自己叫黃仙奶奶!”
張桂蘭“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額頭重重地磕下去。
“他嬸子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你去找找別人吧”爺爺說到
……
黑袍人消失的當晚,爺爺就把自己鎖進了西廂房。我站在門外,聽見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還有紙張摩擦聲。“爺爺,喫點東西吧。”我把粥放在門口,瓷碗底刮過青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放那兒。”爺爺的聲音從門縫裏擠出來,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那黑袍人到底要甚麼?”我貼着門板問,“您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別問!”裏面傳來重物砸地的悶響,“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靠近這間屋子。”
接下來的兩天,爺爺再沒出過門。我每天把飯菜放在門口,原封不動的碗碟到了晚上又被我端走。王大雷翻Q過來打聽消息,我只能搖頭。
張桂蘭嬸子帶着趙芳來喝符水,我擋在院門口說爺爺病了。整個青嵐村都在傳,林家老爺子怕是大限將至。
第三天傍晚,西廂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爺爺佝僂着背站在門口,頭髮花白得像是落了層雪,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塞進指甲。他衝我招招手:“小川,進來。”
屋裏瀰漫着陳年艾草和香灰的味道。供桌後的牆上,原本掛着的全家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幅泛黃的卷軸,上面畫着五個頭戴獸首面具的人,中間那人的衣襬上,繡着和黑袍人袖口同樣的骷髏紋樣。
“坐。”爺爺指了指八仙桌旁的木凳,自己在太師椅上坐下,竹煙桿在掌心反覆摩挲,“今晚,就是我的死期。”
我猛地站起來:“爺爺!您別胡說!是不是那黑袍人...”
“聽我說。”爺爺咳嗽着打斷我,從懷裏掏出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我死後,用這鑰匙打開西廂房的樟木箱。裏面有套紅綢壽衣,左襟繡着北斗七星,給我穿上。”
“您怎麼知道...”
“別問!”爺爺把煙桿重重砸在桌上,“壽衣穿好後,去後山砍三根朝南生長的桃木枝,削成三尺長的木籤,分別插在我頭頂、心口和腳底。記住,木籤必須沾着露水。”
我攥着鑰匙,手心裏全是汗:“然後呢?”
“在堂屋地上撒五穀雜糧,擺成八卦陣。”爺爺從抽屜裏摸出張皺巴巴的黃紙,上面畫着複雜的符文,“把這張符貼在門楣上,再用公雞血沿着門檻畫圈。等做完這些,會有人來抬棺。不管來的是誰,你就說我要葬在祖墳西側的荒坡,千萬別讓人進靈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