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望舒八十歲那年,收拾團長丈夫霍遠洲的遺物時,無意發現一本相冊。
她以爲是兩人的舊照,輕笑老頭子浪漫,紅着臉翻開。
可目光掃過照片時,卻陡然愣住——
裏面沒有一張她的身影,全是霍遠洲和另一個女人的合影。
那個女人她認識,是文工團團花,蘇曉曉。
相冊的照片厚厚一疊,每一張的背景,都是她從未踏足過的山川湖海。
從江南煙雨到塞北吹沙,從長白雪落到南海浪花,青絲白髮,半生年華。
祖國的大好河山,他和蘇曉曉並肩走過,宛若夫妻一般。
宋望舒顫抖地抽出照片,每張照片,霍遠洲都細心標註了拍攝日期。
1974年6月21日,她在醫院因難產疼得撕心裂肺,他在江南陪蘇曉曉看雨;
1977年8月16日,她被民兵按着批鬥,他在洱海陪蘇曉曉散步;
1981年9月26日,她在急診室搶救呼吸,他在草原陪蘇曉曉追日落。
最後一張是上個月,霍遠洲去世前拍的。
她因病痛輾轉反側,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未接時,他正在陪蘇曉曉爬雪山。
……
2
宋望舒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堂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霍明軒和霍明月怔了怔,小臉滿是詫異。
在他們的印象裏,媽媽永遠像沉默的保姆,從來不會這樣跟爸爸說話。
霍遠洲也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妻子,會說出這種話。
他皺緊眉頭,心裏滿是疑惑。
宋望舒一向溫順得像只綿羊,別說反駁他,連大聲說話都很少有,今天這是怎麼了?
就在這時,蘇曉曉適時站出來,臉上帶着得體的微笑,輕聲說:
“遠洲,要不還是我來做吧,也讓姐姐歇會兒。”
“不行!”霍遠洲立刻攔住她,“你是客人,怎麼能讓你動手?再說你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沾不得油煙。”
宋望舒看着眼前這一幕,只覺得上輩子的自己瞎了眼。
是啊,霍遠洲從來沒有隱藏過對蘇曉曉的偏袒,是她自己捂着耳朵,硬生生騙了自己六十年。
想到這,她扯了扯嘴角,壓下心頭翻湧的苦澀,淡淡地抬眼:
“我先回房睡覺了。”
“你站住!”霍遠洲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煩,“宋望舒,你今天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