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緣出世
我是一株九葉三汐草,久經歲月的磨礪,在天都山青雲峯翠竹坪,我習慣了逍遙無拘束的生活,每天看着天上的雲飄來飄去,峽谷中傳來神鳥脆生生的鳴叫,它們歡快地在這個富有仙氣和靈氣的地方,逍遙快活地生活着。
這天天都山是雲霧繚繞,白雲飄蕩,祥鶴飛舞,青松迎風而立,紅霞滿天,分不清是仙境還是險峯的好景緻,此景只望天上有,何曾猶似在人間啦。
我在和煦的霞光中茁壯成長,迎着陽光,淋着雨露,吸收日月之精華,根本不知道那些來自人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所帶來的所有的慾望與疼痛。
自上古以來我就在此地生長,經歷了風吹日曬,風霜嚴寒,吸收日月之精華,天地之靈氣,久而久之,我也通了靈氣,有了意識和思想。
而上有三十三層天,下有三十三層地,雖說萬千花紅聖靈,我依然感覺到孤獨,幸好有一隻白色的丹頂鶴每天和我在翠竹坪相伴,讓我感到欣慰。
再說那白鶴仙子在天都山的青雲峯上修煉也有些年代了,對天都山的一草一木熟悉的很,它生性悠閒孤獨,但對天都山的一草一木都是敬重有加,對我這株富有靈性的九葉三汐草更是非常敬重。
因爲白鶴仙子每天早上起來,都要來喝下我葉子尖端的幾粒露珠。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了,也不知喝了多久的露珠,我開始注意到白鶴仙子。
今天它早早地久站在我身旁,只等那和熙的太陽光一出現,便轉動它那美麗的舞姿,讓我欣賞一翻,然後在喫掉我葉子上晶瑩剔透的露珠。
我僅僅是奇怪,這白鶴仙子也真是怪怪的,爲何每天要喝這幾滴露珠呢?我身邊那麼多的花草,它們身上的露珠帶有它們的體香,格外馨香,而白鶴仙子卻只是悠然地從它們的身邊掠過,從不去碰那裏的露珠。我心中忽生調皮的想法,我要逗逗白仙鶴,不讓它喝到這幾粒露珠、看它到底會怎麼樣?
嘿嘿,我這樣想的時候,下定決心試他一試。
白仙鶴照例在太陽初升之前,來到我身邊,它修長的脖頸,雪白的羽毛,一雙美麗的眼睛裏露出淡然悠遠的神色,它瞅着葉子上那幾粒晶瑩剔透的露珠,露出了笑臉,繞着我轉了幾圈,煽動雪白的翅膀,伸展美麗的身姿,似乎要翩翩起舞。
白仙鶴張開嘴,伸長脖子,正要將那粒露珠吸到嘴裏的時候,我故意抖抖自己的葉子,那粒就要被白仙鶴含在嘴裏的露珠,便從我的第一片葉子尖上滾到了葉子根部。
白仙鶴沒有喫到就要到嘴的那粒露珠,它歪着頭看了看那粒露珠,又伸長脖子,張開嘴,繼續去喫,正當嘴要碰到露珠的時候,它那滑稽的表情惹得我格格發笑,我笑着輕輕抖動了一下葉子,那露珠便又滾到了葉心,白仙鶴看看沒有喝上,便換了個方向,轉了下身子,又把嘴伸到葉子中心去喝。
我兩次捉弄白仙鶴成功,得意非常,又笑着抖動葉子,這下沒注意,那露珠一下子滾到地上。
……
我在雲端仔細端詳,尋找白仙鶴落腳的地方,東方亮起一絲金黃的光色,那是西周大地,在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裏,我剛看到了白仙鶴的影子,可是當我急急地要飛身趕過去的時候,面前卻出現了一層白霧,我再也看不到白鶴的影子。
我努力朝前方再望過去,在離宮殿邊遠的一個小山村裏,那裏騰空而起的是一團祥和的霧氣,透着一股誘惑的力量,我忍不住朝着那個方向飛去。
此時,紫衣仙子就在我的身後。而我卻一無所知,她朝我一揮手,一朵潔白的雲朵便出現在我的腳下,我回頭一看,紫衣仙子微笑着向我點點頭,我微微低頭表示感謝,然後向苦村飛去。
沿途我看到人世間正經歷着一場又一場的S戮,不由得心生悲憐。
傍晚時分,我來到苦村最高的山頂,站在一棵青松樹下,望着山下那個隱在樹叢中的小院子,周圍是密密匝匝的花草樹木,從我站立的角度看過去,小院子門前的路邊上,是一棵高大的合歡樹。
一對中年夫妻在院子裏忙着幹活,男的在碾糧食,女的在餵雞鴨。不多時,一個騎在高頭大馬的人帶着一隊拿着刀槍的士兵走進了小院子,將夫妻兩圍起來,我着急之下,伸出手向天空一揮,揮出一股風吹向了那隊士兵,並大聲說道:“你們要是敢動一下苦丁夫婦,我會讓你們死的很難看。”
我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傳到小院子裏那隊士兵的耳朵裏,卻是嚇壞了他們,所有人都東張西望,尋找聲音的來源,可是他們是看不到我的,倒嚇壞了自己,一個個抱頭鼠竄,那個騎在高頭大馬身上的帶頭人,也惶惶地騎上馬,帶着他的士兵倉皇逃走了。
小院子又風平浪靜了,“就是這裏了。”我長長嘆了口氣。
落花村的這一對夫婦,男的叫苦丁,女的叫苦諾,夫妻年過近四十,膝下一直無子女,多年來老夫妻相依爲伴。
這個環境最適合我,我選好地點,對着天空長長地嘶鳴,瞬間落花村電閃雷鳴,大雨滂沱,黑暗籠罩了大地,天地之間似乎沒有間隙,黑夜就在眼前。
乘着閃電雷鳴,我飛奔下山,就地一滾滾到小院子門前的合歡樹下,我已經成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哭聲在雷聲停止的時候響徹落花村。
我選擇了苦丁夫妻,就在他們門前的合歡樹下變成了一個裹在襁褓中的女嬰,順便將哭聲傳遞到苦丁的耳際。
很顯然,苦丁聽見了我的哭聲,他打開了房門,在黑暗的夜色裏努力向外張望着,我擔心他看不見我,便隨着一陣閃電,大聲地哭喊,說是哭喊,其實就是大聲的哭而已。
這次變化耗費了我百年修爲,但沒有任何辦法,我必須如此,而且要讓苦丁看到我,如若不然,在天亮之前見不到人類的話,我得重回最初,再找可以去的地方,再變,那要耗費我幾百年的修爲,最終將自己折騰爲一株普通草不可。
還好還好,苦丁聽見了我的哭聲,可是不知道爲甚麼,他又轉身回去了,我心裏一陣落寞,想起自己因爲好奇和調皮創下如此禍端,心裏不免委屈難過,周圍烏黑一片,遂放聲大哭,這一次我是真的哭了。
……
他看着我的眼睛裏透出一股驚訝透涼的光,我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湧動着一股無法讓我控制的暗流,我不由得大叫道:“苦諾,苦諾。”
苦諾聽到我的喊叫,趕忙跑出來,看到站立在籬笆門前的道士,便走過去問道:“請問您找誰呀?”
其實那道士並無惡意,但是不知道爲甚麼我卻感覺到很害怕。
道士對苦諾說道:“我是天都山翠竹坪的修行的道士,路過此地,想借宿一晚,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苦諾熱情地把道士讓進了院子。
傍晚時分,苦丁挑着一擔柴火回家了,那天晚上我心神不寧,也不笑不說話,只是緊緊地跟着苦諾,就連哭諾做晚飯的時候,我都拉着她的衣角不放鬆。
晚上我躺着苦諾的懷裏睡着了,當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苦丁挑着柴火到集市上去換米麪了,苦諾忙着打掃屋子,做家務活,我沒有看到昨晚的那道士,就前後院子跑着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看到,便大聲叫道:“苦諾,苦諾。”
苦諾聽到我急切的聲音,跑過來一把抱住我問道:“閤兒怎麼了?甚麼東西嚇到你了嗎?怎麼這樣惶恐地喊叫呢?”
我一把抱住苦諾的脖子,在苦諾的耳邊悄聲問道:“苦諾,那個人呢?怎麼不見了呢?”
苦諾笑着說:“走了,閤兒,我知道閤兒害怕生人呢,沒事,閤兒別怕,有娘在呢。”
我笑了笑,用兩隻小手在苦諾的臉蛋上揉揉,苦諾笑着說:“閤兒,你甚麼時候能叫我一聲娘呢?”
道士怎麼來的?又怎麼走的?我都不得而知,苦諾和苦丁也從未提起過,我也就不再去問,但是半個月後,家裏的一切開始發生着變化。
這天,苦丁又上山砍柴了,正在屋檐下作針線活的苦諾忽然叫我“閤兒,快來幫幫娘。”
我跑過去問道:“苦諾,怎麼了?你要我做甚麼呢?”
苦諾笑笑道:“閤兒,以後叫娘,來,你給我幫着把這根線穿到針上,我穿了半天了就是穿不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