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的白幡被夜風捲起。
許煙薇望着鏡中略有些蒼白的面色,忙取了胭脂,細細在臉上抹了些許。
算算時日,她的夫君陸鴻漸今夜便該要到家了。
陸鴻漸是陸府次子。
六日前,陸鴻漸的兄長病入膏肓,她親手寫了書函請陸鴻漸趕回來。可惜,昨日還未等到他,兄長便撒手人寰了。
院外忽聞馬蹄聲碎,許煙薇心中一緊,又忽地生出一絲歡喜。
聽這動靜,當是他回來了!
只是還未等她推開屋門走入院中,便又聽得那馬蹄聲漸漸遠了去。
小廝跌跌撞撞撲了進來,臉上有些爲難:“二爺......二爺他......他直奔大房去了!”
許煙薇怔了怔,指尖撫過尚未隆起的小腹。
她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除了貼身的丫鬟,府中還無人得知。
她原本想着今日要將這喜事告訴陸鴻漸,衝一衝兄長過世的陰霾的,可是......
但想來也是,兄長過世,陸鴻漸先去大房的靈堂,是該有的禮數。
定定神,她低聲吩咐道:“把門給二爺留着,小廚房裏的蔘湯也溫着。”
院裏的小廝丫鬟忙應了下來。
……
“姑娘,仔細燙着!”
許煙薇猛然睜眼,指尖傳來茶盞的溫熱。
菱花鏡裏映出少女鮮潤的脣色,窗外玉蘭開得正好。
垂緗已從她手中將杯盞接過:“姑娘這病好得及時,恰能趕上明日昭明公主及笄的春花宴。”
許煙薇有些恍神。
昭明公主及笄?那是她十七歲那年的事情。
便是在這場春花宴上,她自曲水長廊跌落池塘,被路過的陸鴻漸救起。從此,她對他一見傾心。
眼下,她竟是重生了?
公主府送來的帖子還在妝臺上放着,燙金雲紋刺得她眼眶生疼。
“更衣。”她忽然起身,“我要去見母親。”
這一世,她不會再去這場春花宴,也不會再與陸鴻漸有半分瓜葛。
這邊廂,暮色漫過朱雀大街時,陸鴻漸在演武場挽弓的手忽然一顫。白羽箭竟然擦着靶子釘入後頭的柳樹,驚起了滿枝麻雀。
他怔了怔,耳邊揮之不去的是前世許煙薇倒在雨夜中最後那一聲輕笑。
他不懂,不懂她爲何明明有了孩子卻不告訴他,更不懂她爲何臨死前看他的眼中滿是失望。
他雖談不上有多珍愛許煙薇,卻也自認是個合格的夫君——喫穿用度從未虧待她,府裏上上下下也都尊重這位二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