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燕飛靜靜地蹲在腳踏上,垂眸凝視着榻上雙目緊閉的年輕男子,怔怔出神。
男子生得面色蒼白,五官俊秀,眉目溫和。
尤其此刻疲累地閉着眼的模樣,愈發顯得他純摯安靜。
似乎有種令人下意識放鬆警惕的柔軟力量。
然而,燕飛心裏清楚。
他俊朗和煦的外表下,內心是多麼的崩潰。
百戰百勝、所向披靡的昭陽王蕭執,大周朝唯一的藩王,雙腿失去知覺。
從此,別說上戰場,日常自如行走都做不到。
眼前人的面容和久遠之前的那張面孔慢慢重合到一起。
“景澤……”她輕輕喚了一聲,那一聲也如同夢囈。
她真想,那些叫她痛苦不堪、夜不能寐的失去,都還沒發生。
她最珍愛的親人,還有景澤,都還在眼前。
燕飛貪婪又熱烈地凝視着臥榻上的人。
原本因噩夢而惶惑的心漸漸平復下來。
……
燕飛凝視着那雙讓她魂牽夢縈的眼睛。
時光盡頭也曾有一雙屬於她的眼睛,靜謐,溫柔,彷彿林中月。
“不願意?那還不滾出去?”
滿是嫌惡的聲音,讓燕飛清醒。
隨即,她點點頭,“我願意。”
她從地上爬起來,渾然不顧體面。
抬頭,目光又釘在蕭執的臉上。
蕭執見狀,微微蹙眉,答應得如此乾脆,頓時心頭火大。
這一副釘在他身上的樣子,但凡生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
這位前太師之女,巴不得留在他身邊。
能教出這樣一個女兒的太師,怪不得會跟前頭太子一起覆滅。
想着,蕭執忽沉聲道:
“人呢?外頭的人都死絕了嗎?”
昭陽王一怒,外頭守着的人小跑着進來。
“你們怎麼守門的?甚麼人都放進來。本王只是傷了腿,不是傷了腦子。下次是不是連刺客都要攔不住了。”
……
說服了老太妃,燕飛當夜就讓人把東西搬到扶風館。
從前,昭陽王嚴禁其他人進他的院子。
這一點,王府上上下下都清楚。
是以,當聽到燕飛說要將東西搬到扶風館,僕婦們愣了好半天。
“你是說?王爺讓你搬到扶風館居住?”
“沒錯。”燕飛埋頭收拾東西。
僕婦叫了好些個小廝,粗使婆子過來,把燕飛的東西都搬去了扶風館。
燕飛確定沒有遺漏,這纔不緊不慢地走向扶風館。
從今天開始,蕭執就是她推卸不掉的責任。
他好了。
她就可以離開。
他不好,那她就等。
扶風館,聽起來不大,其實院子還挺大的。
燕飛被安置在一個偏僻的屋子裏。
只是,長久沒人住沒人精心打理,裏頭說不出的淒涼蕭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