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
想她堂堂鎮國公府的嫡女,有朝一日,虎落平陽,竟被犬欺。死得實在是太窩囊,竟是被那負心漢的四個小妾給活活掐死了。
怨那四個人嗎?
自然是怨的。
可她更恨的是高轍啊。
那個人,她真的好喜歡。
可是,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原本是喉嚨被掐着喘不上來氣,胸口要被撕裂似的,突然間她張大嘴,壓着的甚麼東西從喉嚨裏蹦出來,讓她喉頭一鬆,得以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小姐,小姐……”有人在焦急的喚她。
那聲音像是把遊離在外的她往回拽。
她腦袋嗡嗡一下,眼皮緩慢的眨了眨,入眼便是刺目的紅,然後眼前的一張臉從模糊到清晰。
她終於看清了跟前那張臉焦急的臉,是星辰。
星辰扭頭歡喜的去喊,“小姐醒了,不必叫大夫了。”
又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是矮矮胖胖的婦人,是自小就照料的徐媽媽。
另一個是綠錦,此時還是稚氣未脫的小姑娘。誰曾想……陸菀看到她的時候,眸光不自覺的收緊,手拽住了被子。
……
徐媽媽最是瞭解陸菀了,看她像是驚了一下,小聲問道,“不想見姑爺?”
陸菀索性點了頭,道,“徐媽媽,我不想見他。”
徐媽媽也沒問緣由,只有些爲難。
星辰一聽便覺得不妥,她心直口快,對陸菀道,“小姐,今日是小姐和姑爺大喜的日子,便是小姐有甚麼難言之隱,不如叫姑爺進來說開了纔好。”
陸菀索性耍起了小性子,道,“我今日便是不想見他。見他噁心頭暈睡不着覺。你那麼樂意見,你去。”
星辰又變臉似的忙笑着道,“我的好小姐,你不是最喜歡姑爺了嗎?總誇他有學問,還說人家長得仙君一樣。”
陸菀嘟嘴,“便是現在不喜歡了。”
陸菀這個年紀,本就是可以耍性子的時候,旁人也沒覺得不妥。
徐媽媽道,“老奴去說說看吧。”
陸菀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就知道嬤嬤最疼我。不像這小丫頭,胳膊肘已經往外拐了。”
星辰張着嘴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十分無語。
徐媽媽便出去了,在外頭和高轍說了幾句,隨後便回來了。
徐媽媽對陸菀道,“姑爺同意了。只今日這特殊的日子,不叫姑爺進門是不行的。老奴與姑爺商議之下,便決定小姐在臥房睡着,姑爺便在外間的榻上睡着。到時候也不叫人起疑。”
見陸菀似乎還有異議,徐媽媽又補充道,“小姐已經入了衛國公府的門,一言一行,不僅代表着衛國公府,也代表着鎮國公府。不該任性的時候,就不能任性。老奴比小姐多活了幾十歲,便倚老賣老一回,小姐聽了老奴這次吧。”
徐媽媽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陸菀自然不能再說甚麼。
……
重生到十五歲那年的大婚之日,對陸菀來說並非是立馬就能接受的事情。但到底這些熬不過瞌睡蟲,她盯着帳頂看了一會兒之後,終於睡下了。
第二日她驟然睜開眼,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大片陽光透過窗外的那棵梧桐樹斑駁的照進來,微微刺了她的雙眼。她茫然的伸出手,那陽光灑在她的掌心。
那隻手潔白細膩,青蔥一樣的嬌嫩。陽光穿透手掌的邊緣,透出淡粉的血肉的顏色,鮮活而富有生命力。
陸菀徹底的確定了她重生了的事實。
她呼出一口氣,既然重生了。那這一世,便好好的活。
徐媽媽推開槅門進來,身後的星辰手上捧着衣裳。她平日裏每日要穿甚麼衣裳,配甚麼鞋,又該配甚麼髮飾,都是極有講究的。
陸菀隨隨便便往街上一走,她當日的穿着打扮第二日便有許多人爭相效仿。坊間都在說,陸菀便是一顆明珠,風頭遠遠蓋過當今S上的幾位公主。
徐媽媽過來扶着陸菀起牀,道,“今日不能貪睡,一會兒還得去給長輩敬茶呢。”
說話的語氣都是哄着她的。
陸菀表現出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起來了。
星辰過來給她穿衣裳,卻見綠錦滿臉不悅的進來了,一屁股坐在了屋內的椅子上。陸菀一眼便瞥見了她水紅色的襦裙。
陸菀一貫寵星辰和綠錦,是以兩個人在她跟前也可以放肆些。
綠錦這行爲本就沒甚麼,徐媽媽卻皺了眉,又看了一眼陸菀,沒說甚麼。
陸菀知她想着甚麼,星辰給她整理衣袖的時候,聽她道,“綠錦,到了衛國公府不是自己府上了。你一言一行旁人看着呢,我可不想旁人說我身邊的人沒規矩。”
綠錦實在沒料到陸菀突然這麼說,她本就受了委屈,聽綠錦這麼一說,眼眶便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