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延簽下無名島嶼產權轉讓書時,指尖的顫抖並非猶豫,而是長久壓抑後的釋放。
海風掀起他單薄的襯衫,鹹澀的涼意滲入肌理,卻吹不散心頭積壓二十載的陰霾。
他曾誤認姜暮晚是生命唯一的光,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誘人深入的虛假燈火。
身爲周景浩的“**藥庫”降生,他的人生自開端便被釘死在奉獻的十字架上。
周景浩患有罕見的先天性血液疾病,唯有他的血液能有效抑制病情惡化。
他成了周家移動的血庫,是弟弟續命的工具。
在那些被家人冷眼相待、被弟弟百般刁難的灰暗歲月裏,姜暮晚的出現像一道裂縫,透進些許他誤認的暖意。
她會在周京延被周父罰跪捱餓時,偷偷翻Q遞來熱乎的肉包。
會在周景浩故意找他麻煩後,拿出隨身帶的傷藥給他,低聲說“忍着點”。
也會在他熬夜爲周景浩準備次日所需血漿時默默守候,遞上一杯提神的黑咖啡。
情竇初開的少年,將這點精心設計的溫柔錯當救贖。
他知道自己身份尷尬,知她是姐姐宋晚的朋友、年長几歲,總恭敬地喚她“暮晚姐”。
可心底懵懂的愛意仍如野草瘋長,無聲蔓延。
他們甚至瞞着所有人,在城郊一座廢棄的倉庫裏交換了信物。
那枚他用半年積蓄換來的金屬徽章,被她鄭重別在衣領內側。
……
越野車在公路上疾馳,引擎轟鳴着接連闖過數個紅燈。
周京延被安全帶勒緊,側臉貼着冰冷車窗,看窗外街景飛速倒退,意識逐漸恍惚。
姜暮很少失態。
唯一一次是三年前他被周景浩的設計的陷阱所傷,失血過多昏迷。
她瘋了一樣抱他衝往醫院,甚至一路闖紅燈逆行。
那時他躺在她懷裏,聽她急促的心跳,以爲自己是被珍視的。
後來才明白,她只是怕他死了,周景浩就沒了藥引。
“景浩的情況惡化了。”姜暮晚的聲音打破沉寂,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但那疲憊絕非爲他。“醫生說需要緊急輸血。”
周京延閉上眼,指節攥得發白。
他記得昨天是周景浩的生日。
全家在遊艇會舉辦盛大派對,周景浩一身名牌,如衆星捧月般被簇擁着。
而他因準備的餐食不合周景浩口味,被周母罰清洗整艘遊艇的甲板,直至凌晨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傭人房。
那時姜暮晚也在派對上。
她爲周景浩獻上定製款的限量跑車,眼底的溫柔幾乎溢出來。
“暮晚姐,”周京延的聲音輕得像自嘲,“你還記得我們交換信物那天嗎?你說等周景浩情況穩定,就帶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