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一個看似尋常但又極爲特殊的職業,在古時與劊子手、仵作並稱三大“冥業”,亦稱“偏業”。
顧名思義,偏業也就是一般人謀生餬口不會選擇的職業。
其中,劊子手負責斬S生人,一柄大刀之下,有罪人有冤命;仵作,相當於現在的法醫,時常與死人接觸,極易沾染污邪。
這兩個職業爲“偏業,”大家應該很好理解,可有的人理解不了,打更人既不S生也不接觸死人,平時無非就是起個夜間報時的作用,怎麼也成偏業了?
其實不然,相比於劊子手的S生,仵作的驗屍,打更人有一個更爲恐怖的特點,那就是走夜路。
常言道,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而打更人就是完全迎合了這句話,因爲他不僅走夜路,而且還是長時間在夜幕之下游走。
就以現代概率論的觀點,如果說這世界上有鬼,那麼打更恐怕是最容易撞見鬼的一個行業了。
退一萬步講,咱們即便是不提那些怪力亂神之事,但這夜晚本就是很危險的,強人打家劫舍,毛賊偷雞摸狗,那都是在晚上,這要是遇上一次,搞不好小命都得丟了。
所以打更人不僅是三大“偏業”之一,更是三大偏業之首。
特殊的職業往往有特殊的規矩,打更人也是如此,他的規矩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核心內容也就四個字,謹言慎行。
先說這謹言,大家應該都清楚,那些越是骯髒越是見不得光的事往往都是發生在晚上。
某某人白天看着是個正人君子,可天一黑就去敲寡婦門,某對夫妻平時看着恩愛,可丈夫出門辦事沒幾天,晚上屋裏就進了漢子。
要麼就是某人平常滿口仁義道德,路不拾遺,可晚上卻轉身一變成了小賊,東家偷個雞,西家摸個狗。
此外,奸Y擄掠,打家劫舍,S人害命,這些事大多也都發生在晚上。
你要是當一年打更人,之上我提的這些事恐怕得見個遍。
……
我家住在西南地區的農村,屬於特別貧困的地界。
全世界的人都有這個特點,那就是越是窮越是沒文化地區的人就越是喜歡生孩子,老一輩的就不多說了,一家養個七八個孩子都是常事兒。
到了近些年,這個風氣算是有所改善,但是我家那個地方實在太過封閉,一方面是避孕知識沒得到普及,另一方面是受到養兒防老思想的影響,一家生個四五個也都還是家常便飯。
我父親受到這個思想的影響,覺得一輩子生不出個帶把的在村裏都抬不起頭做人,因而在和我媽結婚以後是加班加點的造人。
結婚的前三年,一年一個,可是老天爺就是不給面子,我的大姐二姐三姐相繼出生,他想要個兒子的夢卻是沒能實現。
家裏三年多了三張嘴,這生活壓力可想而知,那時候真的是窮得揭不開鍋了。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沒能斷絕我父親想生兒子的念頭,於是第四年我媽又生了一胎,可惜還是個閨女兒。
我父親心裏清楚,再這麼生下去,家裏人就要喫土了,一來二去,他產生了一個想法,把閨女送人吧。
其實在那個年代,把生的孩子送人是很常見的事情,但這同樣有個潛規則,兒子好送閨女不好送。
不過也不知道我父親是用了甚麼法子,我的四姐總歸還是被他送出去了,很快我媽懷了第五胎,我出世了。
我父親生兒子的夢想如願以償,終於不用再忙活着造娃了,此後我成了家裏的寶,爹媽是把我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家裏的條件不算好,但我也勉強過了個嬌生慣養的童年。
我成年的時候,三個姐姐都嫁人了,嫁姐姐收的彩禮,足夠我在當地體面的娶個媳婦。
我是村子裏少數幾個念過高中的後生,我的這種條件,在現在看來或許屁都不是,但在當時的我們村,那卻是讓很多同齡人都羨慕不已的。
如此我本應該是能有個大好前程,娶個老婆,在村裏混幾年,至少能搞個村官來噹噹。
可是這人呀,有的時候真的得看命,我那些所謂的優越條件一方面是由源於爹媽的疼愛,一方面是因爲三個成年的姐姐,但我此後的人生卻也是毀在了爹媽和姐姐的手裏。
……
那一天,一個帶着狗皮帽的男人趕着一輛驢車來到我們村口。
這男人穿着一身富麗堂皇的民國風格的衣裳,如此的裝扮在現在看來或許有些扎眼,但在當時,那就是一般富人的打扮。
拋開穿着,這男人長得實在是有些奇怪,尖嘴猴腮,皮膚比水靈的姑娘都白,這樣的長相不能說是俊俏,但也不能說是醜。
總之看上去就是很不自然的感覺,另外,這人不管說不說話,他的臉上總帶着笑,那樣的笑臉,也是在常人的臉上很難看到的。
我四姐坐在他的車後,除了人之外,車上還拉着幾袋大米,幾批花布,以及一些糖果點心之類的禮品。
四姐告訴村裏人,當年收養她的養父養母都已經去世,她現在是專門回來看望親生父母,認祖歸宗的,而這個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村裏人一聽這話,忙去找到我爹媽跟他們報喜。
當時我和爹媽正在玉米地裏除草,一聽到這個消息,兩口子都驚住了。
我當時還是個愣頭青,也不懂事,便笑嘻嘻地說道:“四姐回來了,我就多了個姐姐,這是好事呀。”
於是我忙跑到村口去迎接四姐,我和她從沒見過面,但四姐卻一眼就認出了我。
先是揉了揉我的臉蛋,然後把幾包糖果點心塞進了我的懷裏。
我這時候已經成年了,但糖果點心這類東西在村裏還都是稀罕物,過年過節都未必能喫得上,我剝開一顆水果糖放進嘴裏,臉上笑開了花。
我拉着四姐的手說道:“姐,我帶你回家,爹媽見了你肯定高興。”
這時我爹媽收拾好除草的農具,也從地裏跑到了村口。
我四姐比我前三個姐姐長得都漂亮,水靈靈的大眼睛像爹,櫻桃小嘴像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