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和六年,冬月廿二。
倚霞苑最西北角那間半塌的配房裏,寒意比屋外呼嘯的北風更刺骨。
牆角用幾塊磚頭胡亂壘的小泥爐旁,一素衣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攪動着冒着熱氣的破陶罐。
女子那張凍得青白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一雙眼睛卻透亮美麗,與這面容完全不相配。
再看罐中米湯,渾濁還帶着一股黴味,不管是看起來還是聞起來,都讓人食慾全無。
但已是這屋中唯一能喫的食物。
她小心盛起一勺湯,湊到懷中孩子脣邊。
“囡囡......”她輕聲才喚了一句,就被小女孩毫不留情打斷:“蘇晚,你叫我甚麼?”
“......媽。”蘇晚無奈開口,“可是現在我喊你媽媽很奇怪誒,明明你是我的女兒,被人聽到怎麼辦......”
“那和從前一樣,叫我葉總,”葉瀾輕哼一聲,“不過是借用了書中人的身體,但我還是我,你還是你,就算再死一回,我也是你媽咳咳咳......”
“好,好,葉總您還在高燒呢,快,喝點湯吧。”蘇晚勸道。
但葉瀾卻嫌棄的別開了臉:“不喝,拿走!”
這位年僅五歲的小公主,蘇晚這具身體生理上的女兒,靈魂裏依舊是霸道總裁親媽葉瀾。
此刻她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卻還是問道:“蘇晚,再和我說一說這本破書的劇情。”
蘇晚嘆了口氣,把陶罐放在一邊——她也喝不下。
……
“啊——!”
蘇晚精準地摔在來者前方兩步遠的雪地裏,抱着女兒的身體因“恐懼”而不住顫抖。
厚厚的積雪緩衝了衝擊,確保懷裏的葉瀾毫髮無傷。
“求大人恕罪!妾不是有意的!求大人開恩…救救我的孩子......孩子病得厲害,就要不行了......嗚嗚嗚......”
蘇晚抬起臉,早已準備好的、瞬間蓄滿的淚水滾過凍得發紅的臉頰,聲音悽切無助,像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
她的眼神精準地投向那個玄衣身影,裏面蘊滿了最恰如其分的哀求、敬畏、以及一種“終於抓住救命浮木”的依賴與期盼。
風雪卻在這一刻似乎都靜默了一瞬。
那雙隔着風雪望過來的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沒有被打擾的慍怒,只有一種純粹的、視她們如塵埃草芥的冰冷漠視。
蘇晚心頭微微一緊,來不及細想。
下一秒——
那雙冰冷的眼睛驟然凝結成萬年冰窟,徹骨的寒意如同實質的尖刺,瞬間穿透風雪。
那眼神,不是因爲她的驚擾......而是深入骨髓的厭惡,遠超看到一個陌生人的煩擾!
薄脣輕啓,清冷的聲音毫不猶豫的吐出幾個字:“拖下去,杖斃!”
冰冷的命令如同喪鐘敲響,瞬間凍結了風雪的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