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只求遠離京城,返回江南,求陛下成全。”
皇帝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目光落在陸硯深蒼白的面容上。
“世人皆知,公主失蹤三年,是你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如今她榮登儲位,你本該享受榮華,爲何執意離開?”
陸硯深的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平靜得可怕。
“京城繁華,終非吾鄉。草民別無他求,只願陛下賜些金銀安身,放我歸返故里。”
皇帝眉頭緊皺:“你可是介意黎修遠?他乃罪臣之子,絕無可能成爲駙馬。你仍是公主的夫侍。”
陸硯深睫毛劇烈顫抖,昨夜妹妹被活活打死的慘狀在眼前閃現。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重重磕下三個響頭,每一下都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聲響。
“求陛下成全。”
皇帝長嘆一聲,終是鬆口:“七日後皇商下江南,你隨隊離去罷。”
陸硯深叩首謝恩,起身走出金殿那刻,積蓄已久的淚水轟然決堤。
三年前,公主陸月靈遇刺重傷,倒在飛燕門後巷的血泊中。恰逢陸硯深出門倒水,發現了她。
他耗盡所有積蓄,日夜不休地照顧這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整整三個月,她高燒不退,醒來時滿眼迷茫:“我是誰?”
陸硯深爲她取名“阿星”,與她相依爲命。
……
踉蹌回到公主府,一路上白眼與譏諷如影隨形。
陸硯深渾不在意,卻在看見母親蓋過的薄被、妹妹用舊的茶盞時,淚如雨下。
胸口劇痛,彷彿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
他緩緩環視屋內,目之所及皆是陸月靈的痕跡。
榻邊矮凳,是她怕他照顧母親勞累,親手所制。
牀頭疊放的外衣,是她在月下熬了七夜,一針一線縫成。
桌上歪扭的鴛鴦碗,是她誓言白首不離,特意燒鑄。
還有那串以髮絲纏就的手鍊,她說要綁緊姻緣,來世再續。
陸硯深眼眶灼熱,指尖撫過每一件舊物。
它們曾是他全部的珍寶。
他天真地以爲,只要這些信物還在,那個會握着他手呵暖的阿星就還在。
可現在他明白了,深愛他的阿星死在了成婚之夜,再也回不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切盡數拋入火盆。
火焰騰起,灼痛雙眼,也焚盡過往。
“你在做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