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破落的茅草房,漏風的窗戶吹入絲絲的涼風,內屋一張簡陋木牀上,躺着一名身材肥胖、滿臉膿包的女子。一直緊閉的眼睛赫然的睜開,一雙冷靜、睿智的眼睛,極爲不符的出現在那張臃腫的臉上。
暮清妍清冷的眼眸,在看到破落的毛草頂,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鼻尖聞到了一股發黴的味道,氣味似乎是從她身上蓋的棉被上飄出。
這是甚麼地方?
她想要起身,身子卻像是被人壓着,很沉、很沉,伴隨着一股痠痛流竄四肢百骸。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伴隨着喧譁聲。
“李家老大不會真的要娶那個寡婦吧!”
“方小花那個寡婦癡心妄想的想要嫁給李家老幺,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帶着一個累贅,嫁給李家老大,人家還嫌呢。”
“我看李家老大和方小花倒也配,一個鰥夫、一個寡婦。”
“喲,你想得的到好,沒看到李家老大不同意麼。這女人就想着投河逼婚。李家老幺她指望不上了,現在還不死巴着李家老大。”
“你說李家老大過來,不會同意娶了她吧。”
“我看八成像。李家老大也是個不容易的,給他攤上這樣的事。娶了這婆娘,以後日子難過咯。”
各種奚落、嘲諷的聲音交織着,從破落的窗戶傳入內屋。暮清妍還沒來得及消化,門被人從外推開。
她抬頭看向門口,來人一身粗布衣衫,上面帶着許多補丁,腰間圍着一塊獸皮,身材魁梧,高大壯實的身軀,像一座大山,給人一種壓迫感。
李川提着東西進入屋中,將東西放往桌上一放,渾厚的聲音沉沉的說道:“我會娶你。”
站在外頭看熱鬧的村民,豎起了耳朵聽着。
……
李川看着她捶胸頓足,萬念俱灰的神情,乾巴巴的說道:“我會娶你。”
暮清妍抬頭,微張着嘴,半響才吐出幾個字,“不用,真的不用。”
李川以爲她還在肖想着家中幺弟,眉頭微蹙,憨直的說道:“你和阿齊是不可能的。”
如此直白而傷人的話,若是換成原主在這裏,非得上去撕爛他的嘴,至於她麼,完全沒有那個想法。
李川想要打消她的念頭。
李書齊是家中唯一的讀書人,從小聰明伶俐,教書先生經常誇讚,爹孃對他寄予厚望,指望着他光耀門楣,定然不會讓他娶一個寡婦進門。
阿齊?不就是李川的幺弟李書齊麼。
這人暮清妍知道,在原主方小花的記憶中,此人長相俊秀,常年穿着一身青衫,看上去倒是文質彬彬。不過,此人看人,不是用鼻子就是喜歡斜眼看人,一副‘自命清高’的樣。
這種人她方小花稀罕,她暮清妍可不稀罕。
“我會娶你。”李川單純而執拗的再次重申道。
“不、不、不,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纏着你家弟弟,也不會纏着你家任何人。我保證、我發誓。”暮清妍爲了打消這個男人想法,讓她發毒誓,她也毫不猶豫。
李川蹙着眉,沉思着,似乎在思量着她說的話,是真還是假。
李川站起身,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你想通的話,可以來找我。”
囧,甚麼叫想通的話,她現在就想的就很通。
……
“孃親,軒兒去拿喫的。”
小傢伙邁着兩條小腿,蹬蹬的跑沒影了。等到他回來的時,手中端着一碗稀粥。
暮清妍看着那碗名爲粥的湯水,這湯水乾淨的都能照人了。現在肚子實在太餓了,也沒那麼多的講究,咕嚕咕嚕一碗稀粥見底,喝到底時,纔看到那麼幾粒黍米粒。
一碗喝下去後,肚子不那麼難受,在喫第二碗時,林枼兒問道:“軒兒,你吃了嗎?”
小傢伙烏溜的黑眸微閃,“喫過了。”
暮清妍臉上的笑容一收,小軒兒嚇得面色一白。
孃親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仿若方纔和藹可親的孃親是自己的錯覺。
暮清妍注意到了小傢伙眼中的驚恐,也意識到這具身體給孩子留下太大的陰影,不自覺的臉色變得柔,“小軒兒,孃親不喜歡撒謊的孩子。以後不能對孃親撒謊,知道嗎?”
小軒兒乖乖的點點頭,即使她表情儘量變得柔和,小傢伙眼底還是帶着懼意,這種害怕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想要徹底的消除,需得一段時間。
暮清妍不急在一時,以後一點點的改變。
暮清妍將手中的碗遞到小傢伙的面前,“孃親看着你喝了。”
小傢伙猶豫着,不敢接手。
暮清妍沒有出聲,安靜的等着。小傢伙望着暮清妍柔和目光,慢慢地接過她手中的碗,喝一口,又偷偷的看看暮清妍,就怕她甚麼時候恢復原樣,將自己碗給打掉。
在這種擔憂又害怕之下,一碗黍米粥很快見底。
“飽了嗎?”暮清妍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