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宋府。
大雪壓青松的第七日,終於放了晴。
兩個丫鬟迎面走來,似乎還義憤填膺的說着甚麼,一直到走近了,孟丹若才聽清楚內容。
“大公子與少夫人剛成親便奔赴沙場,一去三年,少夫人在京中爲他打點一切,上孝公婆,下理庶務,此番歸來還以爲終於苦盡甘來,誰承想,大公子帶了個女人回來,晦氣!”
“少說兩句吧,沒瞧見這兩日府內陰沉的厲害,少夫人當日就被氣的回了孃家,這事如今還沒個章法,那位卻堂而皇之的與大公子過起了日子,恐怕也不是個簡單的人。”
“怕甚麼!自己不要臉自薦枕蓆,勾搭別人的丈夫,還不讓人說了?”
綠衣裳那個丫鬟聲音越說越大,卻在抬頭回望那邊門檻的一瞬間,剛好對上一雙淡漠的眼睛。
“孟姑娘安好。”
黃衣丫鬟連忙行禮,說罷還拽了拽身邊的綠衣裳,卻沒想到她眼珠子都快頂到天上去,不僅沒有行禮,還“嘁”了一聲,扭頭朝着另一個方向離去。
“姑娘莫怪,雲依說話一貫不過腦子。”
撂下這話,黃衣裳忙去追綠衣裳,甚至都沒有再給孟丹若多餘一個眼神。
到底是還無名無分,這宋家上下,哪怕是條狗對她都是看不上眼的。
好在回京之前她已經有了心裏準備,哪怕當面被人這樣奚落,孟丹若都沒生氣。
“姑娘怎麼到這了,還是進屋吧,天寒路滑,又才下了雪,若病了怎麼好?”
身後傳來嬤嬤的聲音,孟丹若緩緩回頭。
……
“相宜,這件事情宋家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端莊又一身尊貴的兩位夫人踏雪而來,腳下踩着新雪咯吱咯吱響。
孟丹若下意識抬頭看過去,正好與兩個夫人對了眼,她們冷眼相望,好像在看甚麼垃圾。
宋家是多麼耀眼的門檻,怎能因她髒了去?
緊隨其後的還有一羣人。
她們應當是知道了程相宜姐弟來了這邊,所以匆忙趕過來的,甚至腳下都未曾換一雙防雪的厚靴子。
“相宜見過母親,見過周夫人。”
“爲着這點事情勞煩二位長輩,相宜實在心中慚愧,只是想着夫君已經帶着孟姑娘回來多日,卻一直沒有說接下來怎麼辦,日子總不能糊里糊塗的過下去,所以兒媳才前來......”
程相宜端莊得體的盈盈一拜,只是話說到後面,喉嚨裏面已經帶了哽咽之意。
孟丹若壓低了頭,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眼底全是肅然。
之前被程玉耀砸到身上的雪如今已經化成雪水,浸溼了她的衣裳,冷冽的寒風在衣襟裏兜了個圈,讓她渾身冰涼,眼眶卻越發灼熱。
程相宜才哽咽了兩聲,已經讓所有人都對她怒目而視,她的委屈天下人惜之,可自己家當年所受之禍,卻不足掛齒。
孟丹若真想大笑三聲,天下何其不公?
但她同時也明白,公正二字從古至今一直都掌握在有權有勢手中。
程玉耀向來是個混子,纔不管甚麼面子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