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慈陽覺得自己大限已至。
魂魄越來越輕,軟綿綿的,難以凝聚。
不過她心情平靜,她死後化作厲鬼,在人世間飄蕩了許多年,沒甚麼可留戀的。
別誤會,她只因生前怨念過重,無法進入輪迴,這才歸入了“厲鬼”一類,實則沒做過甚麼太壞的事。
恰恰相反,青慈陽整天無所事事,帶着其他鬼怪們今天懲治幾個人販子,明天嚇唬幾個壞男人,這麼些年來,竟讓她成了這方圓百里的小鬼頭子,很有一番威信。
......倒是比她當人時快活不少。
青慈陽抖了抖已經快要消弭的身體,對身邊小鬼道:“我離開後你就是這兒的老大了,照顧好兄弟姊妹,帶領我們的隊伍發展壯大。”
“我做不好的,你別走。”身邊小鬼試圖拉住她。
他是和青慈陽同一刻死去的,也是彼此陪伴時間最長的夥伴。
只可惜這小鬼似乎沒太多怨氣,連人形也化不出,一直模模糊糊的一團,青慈陽連他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
“李阿婆說過,有個法陣能換命,我把我的命給你,你留下。”
青慈陽的半個身子幾乎都看不見了,她笑了笑,“得了吧,你的命又不好,我纔不要。”
好的話怎麼會這麼年輕就死?還成了一隻不入輪迴的厲鬼,白白在人間作祟幾十年。
“想開點,此番做鬼,我做了不少好事,若轉生定是大富大貴之人。咱倆如果還有緣分相見,我定會照拂你的。”
說完,還沒等到小鬼的回答,青慈陽徹底失去了意識。
……
寒夜,風雪逐漸停了下來,只剩下冷風嗚咽而過,如泣如訴。
許做了多年厲鬼的緣故,青慈陽五感俱佳。
燭火輕搖,她聽見了極細微且混亂的腳步聲。
她沒有猶豫,放下筆,將灰鼠毛圍脖攏了攏,提燈出門。
地上的積雪很快將她鞋襪打溼,刺骨寒意從腳底直灌全身。
但青慈陽渾然不覺,步伐堅定從容。
她的小柴房離正殿不遠,不消一刻就見到了正殿中搖晃的燭光和人影。
殿中人聽見腳步聲,警覺回頭:“甚麼人?”
青慈陽似是嚇了一跳,趕緊在大殿門口止步,低頭唸了句佛號,“不知殿中還有香客,打攪了。”
殿中站了兩人,年紀大些的婆子上下打量她一眼,猜出她可能是寺中清修的哪家小姐,語氣稍緩了些:“我家夫人還需打坐片刻,你有何事?”
青慈陽低垂着眉眼,“我見風大,想來將窗戶關上,免得夜裏下雪吹到殿內污了佛地。”
正巧一陣寒風吹來,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顯得整個人更單薄了些。
一直跪坐在蒲團上的女子出了聲:“李嬤嬤,無礙,她做她的,我們做我們的便是。”
聲音不急不緩,帶着股上位者獨有的威壓。
“你進來吧,動作快些。”李嬤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