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不走......娘,我往後不喫飯了,你別賣了我啊......”身形單薄的閨女,一邊抓着爹孃的衣裳,一邊哭喊哀求。
周圍路過的鄉親像是對這一幕早就司空見慣了,神情麻木壓根沒有停下步子勸說的意思。
現如今,桃溪村上下百十來口人,哪家不是愁雲慘淡,覺得日子沒個盼頭?
林秀秀揹着揹簍,看着這副場景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日子,實在沒法過了。
可偏生,現在的她是半點頭緒半點辦法都沒有。
哪怕已經接受了穿越的現實,可林秀秀也沒覺得自己會是前世小說中的大女主。
甚至,現在的她,自己都過得食不果腹!
林秀秀沒有開口勸說。因爲在桃溪村幾日,聽得多了知道的多了,她也就明白了,若非活不下去,誰捨得賣兒賣女?
她沒敢再停留,更沒敢回頭看一眼,畢竟這場面太苦了,讓人看一次就絕望一次。
說起來,往前數幾年,桃溪村的日子並非這般艱難。只是四五年前邊疆戰亂開始,百姓的徭役跟賦稅連番增加。
後來邊疆還沒穩定,武朝又出了麻煩事,各州縣村莊經了一年大旱,多半田地竟種不出糧食了。
莫說是攢些家底,就是一家人餬口,都難的很。
林秀秀恰就穿越到了這倒黴的,連尋口糧食都難的地方了。
最初的時候,因着生病跟震驚,她一直渾渾噩噩的躲在屋裏不肯出門。
……
攔她的,是個村裏有名的混子,外號癩子。
這人是個將近四十歲的光棍,早些年娶過媳婦也有過孩子,但後來不知咋的,說是把媳婦孩子給打跑了。
不過原身曾聽王氏提過,這癩子根本就是喪心病狂的把媳婦孩子給賣了。
至於賣到哪裏了,誰也不知道。
不過他媳婦孃家人來找的時候,他不僅沒認錯,反而氣勢洶洶的反咬了一口,非說人家是閨女壞了良心,見他窮所以跟別的男人跑了。
這種事,古來對女人就極其不公平。
哪怕大夥兒都不相信他的話,可卻沒半點證據。
而他是個不要麪皮的,各處嚷嚷的厲害,使得他媳婦孃家人都開始被村裏不知情的人指指點點了。
加上如今年頭差,誰家也沒那麼大的精力跟財力去尋人,更沒底氣去衙門告官。
所以這件事,最後也是不了了之了。
王氏之所以跟原身提及這事兒,就是要讓她躲着些這人。畢竟,除了那樁混賬事兒以外,他平日裏見着村裏的婦人就沒老實過。
林秀秀看着身上的衣裳早就因着污漬看不出半點顏色的老混子,再聽他一口一個哥哥妹妹的叫着,心裏只覺得噁心的厲害。
先不說這人衣着,只說那亂糟糟的頭髮,還是一口還有不只是野菜還是甚麼的大黑牙,就夠辣眼的了。
偏生,他現在還咧着嘴,色眯眯的打量着林秀秀,那模樣可是哪有半點好心思。
林秀秀不是不知事兒的婦孺,一看他那模樣,怎能猜不出他的齷齪心思?
……
這一回,他大抵是徹底被激怒了,根本不給林秀秀再開口的機會,直接動了手。
初春的山裏,到底是還有涼風的,而近距離看着頭破血流的癩子,林秀秀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不過還沒等她再行反抗呢,就感到身上忽然一輕,接着就聽到陣悶聲的擊打,還有啊啊嗚嗚的聲音。
林秀秀不敢大意,趕忙翻身起來裹好衣裳。
只是那眼睛,卻因着剛剛的怒目跟驟然襲來的委屈而酸脹的厲害。
她活了兩輩子,卻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這種衝擊,險些把她好不容易強迫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設沖塌。這當真是個人喫人的世道,林秀秀甚至想得到,若今兒的事兒被人看到了,自己絕對得不了善。
等到她勉強控制住情緒後再抬頭的時候,就瞧見一個五大三粗的背影,正嘞着癩子的脖子,一手捂嘴一手握拳的狠揍。
那模樣,頗爲凶煞,便是面無表情,都有一股子狠戾勁兒。
待到癩子疼的昏死過去,那漢子纔回過頭來。
這一回頭,恰好對上林秀秀髮紅的眼睛。
想到當年自家二妹遇到的事兒,再看並不比二妹年長多少的林秀秀,他心裏不禁一軟。
只是他素來寡言,也甚少與村裏人打交道,所以安慰的話自然不知該怎麼說。
想了想,他先去幫着林秀秀把鋤頭撿了回來,等看清鋤頭上的血跡時,心裏不由一哂。
看着是個不聲不響的,可骨子裏卻是個烈性的。
這一鋤頭也就是力道輕了些,若是再重一些,怕是都不用自個出手了。
……